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革努牛上一朵花

遺忘/第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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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SS Vicksburg 28CG 6929 sunset 2004.jpg

韓以凱和黃雅集都沒看清楚鳥白群島怎樣突破空間直抵他們眼前。

村民事後形容,先前周遭仍是一片汪洋,眨一下眼,視線已被青山綠草包圍。假若群島突佔海面,理應會波濤洶湧才對,然而水面沒有一絲漣漪,活像島嶼恆古就存在此海域。鳥白群島的軍港監視塔亮起探照燈,由高處照亮海面,停泊軍港的軍艦群皆鳴笛致意,島上人員一聲令下,串串煙花直竄雲霄,村民爭相擁到欄杆觀看。忽地,軍艦群駛往昭陽號後方排成「人」字型,昭陽號位列首位,緩緩駛入軍港。張藍若激動道:「韓村長,我們向你行最高敬禮,你是繼顓孫儒之後,第二位得到我軍全體致敬的人物!」

眾人下船,島上萬多軍民夾道歡迎,喧嚷漸寂,軍樂團奏嗚海濱省國歌,村民們已近七年未聞國歌音韻,一時感觸,啼然淚下,頓時軍港歌聲悠揚。自國歌頭節「忠使鄭和,彼航遠方」唱到末段「寶船揚帆,永延明祚」,港上無人不泣。碼頭豎立三技旗桿,一長二短,長者國旗飄揚,海濱省國旗明黃為底色,一頭五爪青龍盤旋明式寶船,以日、月、北斗七星和祥雲作點綴;短者為鳥白群島公國旗,白色為底色,一根海鷗羽毛和一把黃金鑰匙交叉並掛;另一幅則為鳥白縣君個人旗幟,樣式與公國旗差不多,只是縣君旗只有羽毛,沒有鑰匙。

恭仁號及長平號停泊不遠處,除輕微損傷,並無大礙,昭陽號軍民喜出望外,讚揚鳥白縣君成功搶回兩艦。姜大嬸急不及待和家人會合,韓以凱一樣等著,然而,韓母沒有蹤影。

「雅集!」黃老爹推開群眾,衝向女兒:「我的心肝寶貝!我擔心死了!」黃雅集喜從天降,抱住父親:「我還以為你被企業軍扣押,你們怎逃出來?」黃老爹道:「說起來我心有餘悸,公國軍的艦隻不敵企業軍,很快他們便攻佔。他們似乎搜索什麼,搜索不著,便逐一拷問村民有關恭仁公的訊息。該死的老胡(市鎮委員會委員之一)抵受不住,供認委員們有恭仁公作品,結果企業軍一蓋沒收了!」他氣憤難平,接道:「不多久,企業軍將我們驅到甲板上,推了幾個人下水。他們拍下來直播到鳥白縣君處,原來他們想要《顓孫儒秘典》,藉此要脅縣君!哼!指揮企業軍的兵頭是女人,鳥白縣君也是女人,為什麼兵頭就這麼狠毒,想不明。」

黃老爹嘴巴滔滔不絕:「那女兵頭懂妖術,光說話就能害人,她叫人家去死,那人竟跳海自殺。女兵頭說《顓孫儒秘典》到手後要殺掉我們為她的弟子報復!她媽的!她的弟子關我們什麼事,有病麼?我老黃不怕她,張口罵起來(儘管黃老爹平安沒事,黃雅集亦不免捏一把冷汗),剛好鳥白縣君的使者來了,呵呵,那婆娘不好意思當住他們面前殺人,我拾回一命。」黃雅集輕嗔,她父親就是性子急躁(她自己何嘗不是),總之沒事就好。黃老爹道:「使者自稱是鳥白國相,我見其他隨從個個公服文袍,文士般樣,明眼人都知道他們不想打啦!我叫他們別理我們,對企業軍這種叛國賊沒什麼好說的,那婆娘叫我住口,我反罵她是顓孫海的賤貨,人見人操的婊子。哈!原來她有本事殺人,沒本事合上我的嘴。」

「鳥白國相說縣君和涂偉談過後,公國政府答應他們的條件,願意和企業領地政府合作,交出《顓孫儒秘典》以求我們的安全,企業軍連絡本部,證實鳥白國相的話無誤。我一聽幾乎氣死,此刻他們竟貪生怕死起來,我們日思夜想的自由之土豈不是沒了?我轉罵鳥白國相是沒卵蛋的懦夫,他對我一笑,什麼也不說。」黃老爹瞄向穿著從三品文士公服,留住蓬鬆獅子頭的老人,就是他口中的鳥白國相。鳥白國相正在與韓以凱談話,韓以凱臉露焦急之色,黃老爹收回目光,道:「鳥白國相呈上秘典,告誡她秘典是貴重之物,非大君不能看,又說女兵頭身為闡教門人,本身階位亦低,其實讓她觸碰已冒風險。面對鳥白國相的明諷暗貶,女兵頭氣上心頭,哪管這麼多,揭開來看,呵哈!」

黃雅集奇道:「呵哈什麼?」黃老爹道:「女兵頭一打開秘典,紙頁捲起鑽進她的口,硬生生把舌頭扯下來,血濺當場。原來我罵錯鳥白國相,戰爭不只明刀明槍,陰謀詭計都管用!真是痛快!她永遠無法『出口傷人』了!」他朝鳥白國相豎起拇指,輕輕道:「欠他一次道歉。」接道:「企業軍人人震撼,槍口對住我們掃射,其中一名官員如橡膠脹成大帳篷般,蓋著我們,接著我們什麼都看不見,唯有聽聲猜測。我聞得槍彈和呼嘯,爆炸和慘叫,有人道:『你們分明是顓孫家的人,竟反過來對付海濱企業,如果對得起顓孫氏列祖列宗?』鳥白國相道:『辱沒祖宗的,就是叛國賊顓孫海,他威迫親族自相殘殺,又用謊言毒害他們的心靈,利用他們的異術搞得天下大亂,其心可誅,其罪磬竹難書!凡顓孫家有志之士,無不咬牙切齒,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,以免顓孫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境!』」

黃老爹道:「本來一聽他是顓孫家的人,從心底裡厭惡,後來鳥白國相一說,我覺得他說得對。恭仁公也姓顓孫啦,要非他我們已成海濱企業的奴隸,想想從前恭仁公居住在村子附近時,我們對他太不友好……」黃老爹憶及村子過去的行為並不名譽,說來臉上無光,遂把話題轉回來:「我們待到外面無聲色,蓋著我們的官員變回原形。戰鬥如此劇烈,放眼望去,甲板上竟然一具屍體也沒有。鳥白國相向我們拱手,道:「本官顓孫博,奉鳥白縣君之命迎接各位到公國。」他一說完,我的眼睛一花,就瞬間轉移到此軍港,神奇!」黃雅集和父親邊行邊談,黃老爹望見一名身材清癯的官員,拉住他的手問:「為什麼你脹起來衣服不破呢?」官員:「……」

與此同時,韓以凱追問韓母去向,鳥白國相召人點算村民人數,逐一逐一示目,仍不見韓母。韓以凱驚恐質問兩艦村民,皆表示未曾見過韓母,他見村民眼神閃爍,心知他們隱瞞內情,便走到與韓母共避一室的一家人,向年紀最少的女孩子問:「記不記得常常請妳吃東西的韓嬸嬸,妳知不知她在哪?」她的家人欲阻止女孩說話,韓以凱目光往他們掃視,冽冷的眼神令女孩的家人為之卻步。韓以凱屈身擺出笑臉,道:「小恩恩最誠實了,告訴我,韓嬸嬸去了哪兒?」女孩道:「她去見恭仁公。」韓以凱心中惶惶然:「見恭仁公?」女孩道:「她說見到恭仁公和他的父親,叫顓孫燃燈的,接著她衝出地道,爹娘追了出去。」韓以凱霍然站起,向女孩父母質問:「她去了哪!?」女孩父母見瞞不過,唯有道:「韓大嬸一路大叫大嚷,跳入海中,我們曾滔海尋找,然而一無所獲。」韓以凱大叫一聲,登時跪倒,眾人搶身扶住他。

黃雅集聽見喧囂聲響,趕過去視察,見韓以凱臉色煞白,想起韓母仍未見人,事情已猜得八、九分。韓以凱自行站起來,道:「我沒事。」朝女孩父母道:「我娘之事我不怪你們,命運弄人。」韓以凱又向鳥白國相道:「突聞母亡,內心悲愴,恕本人無法晉見鳥白縣君,請國相代我傳遞村民感激之情。」鳥白國相道:「本官僅此向閣下致哀,閣下可隨時親臨鳥白宮,縣君大人必倒屣相迎。」鳥白國相離開。韓以凱神色平常,像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,他和公國官員商討村民的暫時安置點問題,告慰陣亡的村民家屬,激勵他們面對新生活,以應付未來對海濱企業的戰鬥。

凌晨,韓以凱與委員們被安排暫住高級軍官宿舍,黃雅集在其中之列。但是她涉及沈先生帶領的叛亂,其他委員一致杯葛她,認為她已禠奪委員職銜,沒資格有委員待遇,下令黃雅集立即遷離。正所謂成王敗寇,黃雅集打從心底裡明白受辱是必然,她吞下這口氣,把中國結交出,轉身離去。韓以凱一聞黃雅集受壓迫,急步趕至,握緊她手腕,道:「諸位說黃委員叛村,有何證據?」委員道:「叛村村民被注射吐真劑,說出黃委員和姓沈的密謀在大祭禮奪權,事實亦證明叛村村民所言非虛。」韓以凱微笑:「所言非虛,的確。但是他說的並非事實的全部。」委員道:「韓村長,『事實的全部』何所指?」

韓以凱道:「黃委員是奉我之命投入沈先生的陣營,他叛村的事我比諸位快上一步,不過當時我仍沒確定委員會內其他委員有沒有被沈先生收賣,遂令黃委員不動聲色。後來有消息指黃委員參加陰謀,這也是我安排的,為觀察有沒有委員刻意隱瞞和淡化消息,很幸運,諸位在事件的反應皆證明忠於鯽魚湖新村。所以進行反叛村行動之前,我反對處死黃委員的決議,其因由在此。其後事情一浪接一浪,我沒有機會向大家言明真相,導致黃委員至今仍含冤受屈,實際她出力最多,我實在對不住她。」委員道:「新年宴會她的行為又如何解釋?」韓以凱嘆息:「我和她對叛村者的處置方式鬧意見,你們都知黃委員的脾氣吧。」委員們露出失措神色:「為什麼剛才黃委員不告訴我們真相?若非如此,此事不會發生。」韓以凱沉聲道:「這也是我的錯,我嚴令不許她告訴任何人,除非我讓她說。」

韓以凱這番說詞,將事實完全顛倒過來,就連黃雅集本身也幾乎相信自己為韓以凱的卧底。所有知曉真相的人:叛村者、沈先生,不是被韓以凱處死,就是死在戰亂之中。所以一來死無對證,二來沒人相信韓以凱會說謊力保她的名譽,委員皆騙得服服貼貼,紛紛向黃雅集道歉。韓以凱握下的力度令她吃痛,黃雅集知韓以凱求她為自己圓謊,她吁一口氣,微微點頭,算是接受委員的歉意。「好。」韓以凱道:「唯有團結一致,村子總有光復的一天!我們已對叛村者進行果斷處理,我不希望諸位對其他親沈先生,但沒有加入叛亂的村民秋後算帳,四分五裂對大局沒好處。」

眾委員解散,韓以凱依然握住她的手不放,黃雅集道:「感謝你。」韓以凱默不作聲,黃雅集道:「不過我已經厭倦爭權奪利的玩意兒,我決定辭職,稍後會遷出這裡,與爹同住。」韓以凱不說話,黃雅集道:「以凱!你力保我名譽,我豈不知你的心意,不過這些不是等價交換,逝去的愛情,就讓他去吧。」她望向韓以凱,發覺他淚流滿面,他道:「我……一直忍著……一直忍著……最後忍不住哭起來。娘走了,妳也走了,我什麼都沒剩下,倒不如死在企業軍更快活!娘啊!娘啊!我對不住妳!」韓以凱放下黃雅集的手,坐在地上,將頭埋在兩膝之間抽泣,道:「我不求妳回心轉意,念在過去的情份上,請妳陪我這一晚,我好痛苦,我要死了。」

「噢!以凱。」黃雅集心生憐憫,雖說兩人分了手,感情還在。她扶起韓以凱到梳化,鎖上房門,不讓其他人看見韓以凱這樣子。黃雅集道:「我背叛你,你為什麼仍愛我,我……」韓以凱道:「我愛妳就是我愛妳,妳背叛我上千萬次我仍是愛妳。報應!報應!我將顓孫儒出賣給他父親,今天輪到我被最愛的人背叛,因果循環,報應不爽!」韓以凱激動得胡言亂語,一時喚娘,一時喚黃雅集。黃雅集輕捧他的臉頰,靠在膝上,像母親安撫孩子般。她想起以前和韓以凱的種種,從前他們都很單純,後來因觀點不同而漸行漸遠,終成敵對。假如韓以凱仍是充滿幹勁的弄潮兒,黃雅集仍是隨父打漁的姑娘,會弄至如欺田地嗎?

誰也說不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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樂浪不明白。

自他在火車醒來,以嬰兒般的單純接觸世界,所見所聞皆蒙上濃濃的陰影。為什麼人會互相傷害呢?為什麼人會互相欺騙呢?樂浪不明白。他內心潛藏的「顓孫儒」發出感應,樂浪以心靈交流,問:「被背叛的感覺如何?」「顓孫儒」待了良久,道:「初時很錯愕,後來是夾雜無奈的憤怒,接著漸漸麻目,他習慣了。」樂浪道:「顓孫儒拒人於千里之外,我還以為他天性乖戾剛烈使然,這樣說來,他擺的姿態只是防止自己再受傷害。郭淳化沒騙我,心靈的打擊就算異術如何頑強也沒法阻止。」

「顓孫儒」無聲無色在他眼前現身,仍然保持十八至二十歲上下的形態。他非俊亦非醜,非高亦非矮,臉貌普通,轉眼即忘。其身穿藍白交集的古雅漢服,頭載書生巾,一柄黑絲拂塵套在腰際,左手提住燈籠,緩緩坐到樂浪的身邊。樂浪未見過顓孫儒穿過漢服,出奇的好看,「顓孫儒」道:「你曾見過本尊如此穿著,留下深刻印象,故此我便這樣出現,不必奇怪。」樂浪迷惑,看過?何時?樂浪和他眼神相對,「顓孫儒」不見本尊慣常利刃般的目光,取而代之是溫潤柔和,然而哀傷情懷依然伴隨左右。「顓孫儒」問:「被人擺佈,無力拯救,感覺如何?」樂浪苦笑,用他的話回敬:「錯愕、無奈、憤怒,天幸我未麻目。」

樂浪對他道:「你是真實存在我的眼前,還是一團幻影?」「顓孫儒」反問樂浪:「一團幻影會將你由郭淳化手中救回來嗎?我雖自你心底投影出來,但存在性無容設疑。」樂浪道:「你對郭淳化說了什麼?激得他將我拋擲半空,險成肉餅。」「顓孫儒」只是道:「保密。」樂浪沒好氣:「我有權知道!」「顓孫儒」冷冷道:「我要重覆我的話嗎?你有聽障得去醫。」樂浪碰到釘子,對這個由顓孫儒記憶組成的意識體沒了手腳。他轉換話題,問:「為什麼郭淳化要追尋你的本尊?」「顓孫儒」的語氣更冰冷:「你拜他為師,郭淳化三字你有資格直呼嗎?」樂浪不想和他辯駁,修正字眼,重問一次。「顓孫儒」道:「他要殺死顓孫儒,了結他們的恩怨。」

樂浪對這說法有保留,「顓孫儒」與樂浪同體而活,他自然知道,故此道:「你不相信可以問問郭淳化,我敢包保他會直言無諱。郭淳化好端端活在異國香城,幹嗎協助顓孫海篡國奪政?為現世的利益嗎,那又不是,否則的話,他大可繼續做他的兵部尚書、元帥,更進一步當布政使。」樂浪直言:「你有什麼理據證明郭淳化來海濱省的目的是殺死顓孫儒。」「顓孫儒」道:「準確的說法,是毀滅顓孫一族。」他站起來,撫摸紀念碑:「截闡相爭,闡教獲得最終勝利,將截教門人滅過一乾二淨,偏偏漏了顓孫氏。千百年來,顓孫師後裔具有異術血脈的數支派隱姓埋名,風塵困頓,不敢張揚,直到辛亥革命之後才作出改變。

海濱承宣布政使司,一個閉關自守,停滯落後的國家,她的名字直到此時才重新出現中國人腦海。

清朝將海濱省等同鄭氏台灣,視為叛逆亂離之地,然而鞭長莫及,乾脆當海濱省不存在,銷毀所有與海濱省有關的文獻,嚴禁百姓提及此地,否則滿門抄斬。加上海濱省適時推行『鎖國保明』政策,和清朝不相往來,經幾代的洗禮,百姓甚至於清廷本身,已經把海濱省遺忘。就算清代末期,某一些智者,經西方地理圖誌認識海濱省這被遺忘的國度,均只會感慨她的落後荒蕪,無意思交流互訪。

孫中山等共和志士推翻滿清,建立中華民國,海濱省立即改變國策,派遣一隊又一隊的使節團以求重建宗主關係。那些使節穿著消逝二百多年的漢服,有如古畫脫出的先人,對中國人的震撼可想而知,他們才醒覺海外竟保有明朝遺民的國度,全國陷入與海濱省交流的狂熱。有一個具遠志識見的顓孫族人,想到:『海濱省懸孤海外,自清朝建立起閉關自守歷二百年,更論早在明宣宗時期放棄航海國策,不再進行殖民,海濱省實質六百年來和大中華地區一點交往也沒有。這國度無一闡教門人染指,只有遷居海濱省,顓孫一族才能挺直腰板做人。』於是,他發動顓孫一族東渡海濱省計劃,響應極大,大部份顓孫族人就此在新國度落地生根。

顓孫海,字聆潮,他是最後一批移民海濱省的族人之一。他移民前的事蹟一蓋不詳,自稱晉商之後,夥拍攏斷國政的涂氏族人涂東翰創立海港市船務公司,即是海濱企業的前身。事實上,他的早年事跡並未如持匙者說的如欺邪惡,反而多次運用機智手段拯救國家於水火,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更協助海濱省進行軍事改革,暗中推翻舊有的布政使,擁立開明派涂巍滿。他一連串的作為令海濱省有翻天覆地的變化:海濱省戰勝軸心國,一舉成為世界列強;涂巍滿施行開國、現代化、本土化、民主化政策,結束涂氏攏斷國政的地位,打下超級大國的基礎。

所以沒顓孫海,就沒有民主時代,說不定海濱省也不復存在。不過他自此之後性情大變,是利慾薰心嗎?不知道。這一點我們不必深究,因為和闡教的陰謀無關。

闡教終歸知道截教尚存一脈,然而來得太遲,絕大部份顓孫族人已在海濱省建立勢力,而且當時中國時局混亂,闡教又陷入內鬨,根本無力追擊。直到二十一世紀初,闡教歸一,他們重整旗鼓,下定決心要在顓孫族人手上板回一城,進行種種入侵行動,均被顓孫海識破。他用極其毒辣的手段施以反擊,闡教損兵折將,他們震驚『顓孫師之詛咒』竟對顓孫海無甚影響,力量更超越闡教大老,自稱『本家系』的顓孫族人亦有跡象適應『顓孫師之詛咒』威脅。他們明白硬碰硬行之無效,倒不如來軟的,於是與顓孫海協議,讓闡教門人在海濱省建立勢力,以換取闡教門人協助海濱企業打入大中華地區市場,經幾輪討價還價,闡教成功打入董事局,實行下一步計劃。

闡教從不打算與截教共存,她最終目的和祖先一樣,將截教趕盡殺絕,不過顓孫一族非古時截教,絕不易與。闡教決定在內部挑選機智勇武之士以帶領門人與顓孫海暗鬥,敲定其中一位闡教大老齊威寶,然而齊威寶回信拒絕,門人從他歪斜劣拙的文筆得出這句話:『我們本來是行俠仗義,孤高正義的戰士,為什麽淪為侵略他國的邪徒?』唯有他的弟子郭淳化毛遂自薦,承擔帶領門人的責任,齊威寶一怒之下退出闡教,以示不願同流合污,郭淳化則破格擢升大老之位。

郭淳化很快得到顓孫海的賞識,特地開設子公司『海濱軍工』讓他仗掌。一次奇遇,郭淳化結識顓孫儒,得知他的力量將無可限量,對闡教亦是新的威脅,郭淳化必須阻止顓孫海和顓孫儒合流。他利用顓孫海崇尚專制集權,顓孫儒崇尚自由民主兩種不同的意識形態,挑起一次又一次的衝突,又提議顓孫海以汰弱留強的方式迫令顓孫族人自相殘殺,唆使他篡國奪政,同時施計令顓孫儒不得不奮起抵抗,造就削弱截教和毀滅海濱省的效果,以便闡教漁人得利。

海港市攻防戰中,郭淳化的陰謀被兩人揭破,他幾被顓孫儒所殺,只有裝死保命,經近七年的休養生息,才回復狀態。他沒有忘記當初的任務,念念不忘當年與顓孫儒的私仇,一切一切,其因在此。」

樂浪聽罷,冷冷瞧著「顓孫儒」:「很詳細。」「顓孫儒」一字一頓道:「可是你不信。」樂浪深深呼吸:「我不是不信,而是不想這麼快下判斷。郭淳化是很奸狡不錯,我也見過他利誘顓孫儒參與承繼戰的回憶,但斷言他為復仇而搞出一連串風波,未免太武斷。」「顓孫儒」怒道:「我是顓孫儒記憶的產物,我說的話有如他親口告訴你!」樂浪反駁:「才怪!你正確的名稱是『郭淳化、持匙者、夜星犁外加雜碎飄散的片面顓孫儒記憶之產物』,你哪一部份是直接抽自顓孫儒了?再者這些『郭淳化、持匙者、夜星犁外加雜碎飄散的片面顓孫儒記憶』儘管儲存在我潛意識中,大部份我卻觸不及,見不著,可見的那些又連連誤導我,根本是他們對顓孫儒的認知有問題,即是你本身的認知有問題!」

「顓孫儒」聞樂浪尖銳的言語,臉上露出難堪尷尬的神情(真正的顓孫儒何曾退縮過),更使樂浪無所顧忌,道:「你根本不能代表顓孫儒,因為顓孫儒能醫好我,你不能夠;顓孫儒沒求於我,而你有求於我。你儘管跟我裝神秘,但你和郭淳化談的話題只有顓孫儒而已,因為你是他們對顓孫儒的認知而構成。你跟我說這麼多話,無非想引導我找出本尊!」「顓孫儒」沒話可說,樂浪道:「我找顓孫儒沒問題,可是我不要你的轉述,我要親自檢示記憶,猶如我檢示自己的記憶一樣,你同不同意?」「顓孫儒」道:「讓我考慮。」樂浪受夠了氣,故此嘲弄這個和顓孫儒一模一樣的幻影,感覺異常痛快:「考慮就要快,越答應得早,我就越快找出他的下落。」「顓孫儒」心有不甘的消失,再次潛藏於樂浪的潛意識。

自火車甦醒過來以後,樂浪首次奪得主動權,只要他獲得隱藏潛意識的資訊,事實將如衝破迷霧般釐清。此刻,樂浪心思落在時而晴上,他必須要負上違背誓言的代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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樂浪攀附氣窗,監視房內,只見時而晴已被脫個清光。他頸部以下的結實肌膚刺上粗獷的黑色扭紋,乳頭、陰莖釘上了艾伯特親王環,同性相斥,樂浪嘔心得想別過頭去。偏偏女郎趣緻盎然,輕輕把弄,時而晴悶哼轉身,展露背部。時而晴背部一樣刺上扭紋,唯獨棘肌部位的刺青特別刺了以篆書字體寫成的句子:「悟以往之不諫,知來者之可追,實迷途其未遠,覺今是而昨非。」出自陶潛的《歸去來辭並序》。文字排列呈環形,中央是顓孫儒那海鷗唅匙的徽號。

女郎拿出球形口塞套住他的嘴,時而晴納悶地瞧住她,女郎道:「合作!有你好處!」她持繩索把他捆綁起來,時而晴不滿的哼叫,女郎怒目相向:「你要是不好此道,就不要請我來!我一早向你說清楚!正混球!」女郎五指靈活,一路罵,一路施行日式綁縛中的後手背縛,時而晴身子受壓迫,腰身向前傾。女郎抽打他臀部,道:「你真是好討厭!朽木不可雕!你是個失敗者!什麼事都做不好,讓人失望!」時而晴欲回罵,所有的說話被口塞擋回去。樂浪好氣又好笑,他不急於質問時而晴,時而晴越受苦越好。

女郎道:「你知道嗎?臭男人總有處女情結,口裡很開明,但哪一個不期待情人冰清玉潔?一聽到她們破了瓜,當正是淫娃蕩婦,真不公平。」她道:「然而,他們卻想成為女孩子的第一個男人,為什麼?因為要她們永遠記住是誰人奪取她的童貞。臭男人呢,只怕不到兩天就忘記他第一次歡好的女人,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。我!要打破這個定律!我!要你永遠記得我!」女郎載上裝有假陰莖的皮褲,時而晴看得眼睛突起來,狂起掙扎。女郎大笑:「被『捆仙索』捆綁的滋味如何?你姊姊時而雨托我問候你。」女郎腰板一挺,假陰莖「嗞」的一聲插入時而晴肛門,球形口塞都阻擋不了他的悽厲慘叫,眼水鼻涕齊流,狂野神情蕩然無存。

樂浪有幸見識到,女人如何強姦男人。

「活該!」樂浪一點也不想救時而晴,但聞女郎的說話極有可疑,她為什麼扯到時而晴姊姊身上?女郎發出男人般的呻吟,拉扯繩索,假陰莖來回抽送。時而晴悶哼,草地滾起草波,化作堅硬針刺,伸縮突襲女郎。女郎尖叫一聲,躍上桌面,道:「想不到你還有這招。」時而晴倒在地上,草葉為他解開球形口塞,對「捆仙索」則無法可施。他一開口就詛咒女郎祖宗十八代,女郎笑道:「早警告你,你卻嫌我囉唆。我正玩得起勁呢,沒安全指令我‧不‧會‧停。」時而晴罵:「妳奶奶的變態死八婆,我要殺了妳!!!」女郎嘲笑道:「我看你也很開心啊,口裡說不要,身體卻很誠實。」

時而晴道:「賤貨!放開我!妳怕我才用陰謀詭計,假若面對面,妳焉會活命!」女郎道:「住在附近的都是時總兵你的部屬,派人捉你,豈不違要和他們對抗?你姊姊不想多生事端。正當我們煩惱之際,你色迷心竅向外召妓,我們當然打蛇隨棍上,一切是你自找的!」女郎接道:「顓孫嵐和黃金盒在哪?」時而晴叫道:「死臭屄肏妳媽逼……」女郎皮鞭迴旋,連橫抽打他的嘴巴:「錯答案!」她指向一處樂浪看不到的角落:「他在這兒,是不是?看,上面有封條,無端端貼什麼封條了。傳說顓孫儒少年時只是棲身於這房子某一個小房間,你把他藏匿那兒。」時而晴大叫:「人來呀!人來呀!」女郎冷哼:「我該把口塞套緊些。」

樂浪看不下去,破門入屋,挺劍直進。兩人驚愕,女郎先避其鋒,皮鞭霍然捲住他的手,樂浪手腕反震,左手拉住她的腿,強行把她拉下桌。女郎站立不穩,五指抓落,樂浪上身向後傾,避過開去,持劍的手連帶皮鞭一同扯後,女郎「哇」的一聲,摔在草地上。時而晴猙笑:「妳都有今日!」草尖在女郎身上連刺,女郎慘號,鮮血四濺。天花的蔓藤蠕蠕而動,籐枝伸入重傷的女郎,將之吊起:「告訴我姊姊!別再來煩我!否則我就會糾眾殺上海濱塔去,我說到做到!」籐枝一蕩,女郎彈出天井,久久才聽見墜地聲響。

「你是誰?剛才在外面鬼鬼祟祟偷聽的是你麼?」時而晴瞪眼道,樂浪立時揪起繩索,把他扯向牆角,一拳轟落時而晴臉頰。青草籐枝撩撥,樂浪拉他倒落草地,狠狠踏了上去,免了青草之攻,手中青銅古劍卻不停身,劍法凌厲,剔削並施,把蔓藤通通割去。時而晴動彈不得,連受女郎和樂浪之辱卻難以回擊,對樂浪更是莫名其妙,惱得哇哇大叫。樂浪道:「偷聽的不只是我,另外一個人叫沈紫平!」時而晴冷靜下來:「沈紫平?紫平!」樂浪架劍指向他咽喉,道:「就是她,就是她父親托你好好照顧的沈紫平,你知不知道她淪落成什麼樣子?混蛋!」

時而晴臉色鬆軟下來,道:「你與沈先生認識?」樂浪道:「萍水相逢。」時而晴急問:「沈先生現在在哪兒?如他沒事,為什麼不聯絡我?」樂浪冷笑道:「聯絡你?他被困鯽魚湖新村足足六年,他怎聯絡你?」時而晴滿臉疑惑:「難道鯽魚湖新村和豐定一樣被劃分為貧民窟?不過未至於到與世隔絕的地步啊。」樂浪道:「鯽魚湖新村被陣圖封鎖,你不知麼?」時而晴道:「我也困在豐定六年了!怎知道外界消息?鯽魚湖新村?陣圖?你開我玩笑!家師失蹤後,鯽魚湖新村仍是好好的。而且能封鎖這麼大區域的『封截形陣圖』六年不失效,世上只有家師才能做到,莫非他……」樂浪道:「假若施展陣圖的人不是顓孫儒,而是郭淳化呢?」

時而晴道:「你放屁!郭淳化怎學得到陣圖學?陣圖學連我們三師兄弟都學不全!」樂浪道:「郭淳化如此告訴我。」時而晴聞『郭淳化』三字,震撼慄抖,如晴天霹靂般驚心動魄:「海濱企業謊稱他重傷退隱,但我絕對知道郭淳化已經死翹翹!」樂浪道:「你見過他屍首沒有?」時而晴無言,樂浪接道:「郭淳化他騙了全世界,害慘很多人,他剛剛才制住夜星犁,下一個就會輪到你!」時而晴問:「為什麼你知道我們的事?」樂浪道:「因為我是郭淳化的弟子,我手上的劍你應該記得,這是他的物事。」時而晴叫嚷:「你!!!」他沈吟一會,道:「你先落下我身軀再說,你他媽的很重!」

樂浪雙腿重重壓下去,時而晴吃痛而呼,軍靴在他肌腱留下紅印:「我跟你還沒完!我是個心腸軟的人,什麼都不在乎,郭淳化騙我欺我也不打緊。可是我信守承諾,一諾千金,答應過人家的事情我務必做到。你呢?答應過沈先生要好好照顧他妻女,她們卻淪落到如此田地!我絕對不會放過你,我要將你赤條條推到街外,告知所有人堂堂顓孫儒弟子,官拜總兵的你被女人雞姦了,看你在舊部屬中顏面何存!」時而晴大譁:「喂喂喂!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這樣!」樂浪盯著他:「那你解釋啊!」時而晴怒道:「你憑什麼命令我!?郭淳化徒弟!你知不知道他對我們的國家做過什麼!你既然是他的徒弟,想必也不是好東西。如果你仍有良知,就一劍殺了老子,但要我應對你,想也別想!」這人倒硬氣,強加折辱他可能有反效果,樂浪逐改變策略:「我先說我的事,你聽了之後才選擇答不答我。」接著將他連日來的經歷鉅細無違告訴時而晴。

時而晴眼珠睜得大大的:「可惡……郭淳化!」樂浪道:「你可以告訴我沈紫平母女的事情吧。」時而晴嘆氣:「長篇。」接道:「海港市攻防戰後不久,政府軍接獲證據,指師父收到我們師兄弟其中一人偽造情報,誘使他孤身一人前往北海岸,最後才會失了蹤。證據確鑿,只是不知誰是叛徒,我們三人都有嫌疑。我當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啦!我便和他們兩人對質,演變成互相指責,紫平神推鬼差偷聽了去,卻聽些不聽一些。」樂浪躍到桌子上,團膝而坐,時而晴鬆一口氣:「我受不住營內氣紛,帶著部屬離開,退守豐定。這時候,紫平把我們爭吵的事告訴沈太太,她誤以為我們合力出賣師父。沈太太不聽我的解釋,逕自帶紫平離去,結果她們在豐定區界遇上伏擊,我救出二人,然而沈太太重傷難癒。她彌留之際迫紫平發誓:不許再瞧我一眼,不許跟我說話,不許受我接濟,如違此誓,乃母死後墮十八層地獄,永不超生!」

時而晴唏噓搖頭:「可憐紫平身沒長物,唯有出賣自己的肉體求活,我曾勸她不必理會誓言,紫平鐵了心毫不抽睬,天天站立街頭賣春。我豈會任她如此,便派部屬日夜看守,一見嫖客接近就立即趕走,她卻站她的,風雨不改。為怕紫平飢寒交迫,我命令部屬組成社團,以社團的名義發放薪金,那不違誓言了。我想她是知道我的心意,卻又無可奈何,如此便六年。」樂浪吁然道:「難怪我接近沈紫平時,有個叫阿智的扯皮條橫加阻攔,原來是你們的人。」時而晴笑道:「新來的阿智?你沒有對他怎樣?」樂浪聳聳肩:「他沒事吧,只怕現在已醒過來。」

樂浪道:「我誤會了你,對不起。」他打算用古劍割斷繩索,時而晴卻道:「此乃闡教法寶『捆仙索』,相傳用龍鬚製成,就算電鋸都削不斷,你的劍更是不成。」樂浪道:「劍是郭淳化給的,他說是長徒應許之物,既然齊威寶郭淳化在闡教地位超然,想必這把劍有點門道。」時而晴狡黠一笑:「不用啦!繩結我老早解開了。」繩頭筆直往樂浪頸裡套,樂浪反應不及,胸口中了時而晴一肘,奇痛入骨。樂浪立時倒轉古劍,劍柄鑿他膻中,時而晴反掌護胸,擋開攻擊,怎知樂浪先前的動作只是虛招,左手伸指戮他雙眼。時而晴怪叫:「陰損毒辣的小子!」側頭避開,繩索拉得更緊,伸出左手連擊五掌。樂浪頭、胸、腹、兩肩俱中掌,痛得眼冒金星,時而晴扣住他右手,迫他使劍不得,滿以為樂浪就此制倒。豈知樂浪反手將古劍彈出,左手接過,平刺敵腹,時而晴不得不避,撤開扣住樂浪的手,樂浪順勢削斷捆仙索,急速退守,灑了十多個劍花,一運勁便覺奇痛徹骨,原來時而晴掌力所及之處骨骼俱碎。

「我只用三成力,沒意思取你性命。」時而晴翹起雙手:「勸你別硬碰,你渾身無力,我一個指頭可以對付你。」樂浪,酸軟倒地:「為什麼……」時而晴道:「只要和郭淳化沾上邊的人我也絕不會信任。」樂浪喉管一甜,口腔吐血,咳了幾聱,喘噓噓道:「你根本沒有被她制住,甘願被她凌辱,為何如此?」時而晴緩緩道:「做大事要有狠勁,小小的犧牲算得上什麼?顓孫嵐搶黃金盒,世上唯我可以投靠,遲早海濱企業會找到來,倒不如先發制人。」他接道:「我故意召豐定以外的妓女引他們滲透。當然,豐定滿街妓女,我如此作反而會引起懷疑,所以我要召那些豐定沒有的種類,比方說,性虐者。我身上種了自行培植的病毒,只攻擊懷異術者,我和那婆娘親近後,一回去後誓必把病毒傳開去。嘿嘿,病毒發作得很快,人家待發覺已太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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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而晴打開抽屜,拿出針筒替自己注射:「這是解藥,存量不多。如你有異術好出聲,我為你打一針。」樂浪道:「我沒異術。」時而晴道:「那就好,假若常人或已注射解藥者再打一針,會有強烈副作用,大羅金仙也頂不住。」樂浪冷冷道:「你剛才有關沈紫平的說話是消遣我來著?」時而晴道:「說話是真的,而且出賣師父的人絕不是我,這些沒必要騙你。」樂浪透不過氣,頭一垂,昏厥過去。

時而晴穿回衣衫,手按貼上封條的房門,道:「你聽見我們的對話吧。」房中人:「嗯。」時而晴道:「郭淳化沒死。」房中人道:「意料中事。」時而晴白眼一翻,心想你這個企業戰士可高興啦,道:「郭淳化將這小子變成記憶盛載體,他會不會跟我們想同一件事?」房中人道:「郭淳化根本不懂陣圖學。」時而晴道:「那小子說郭淳化設了陣圖,足足封住鯽魚湖新村六年。」房中人沉默一會,才道:「什麼事都有可能,你師兄弟三人能偷學陣圖學,郭淳化為什麼不能夠?」時而晴道:「我本來用自己來做導引,但這小子收了大量師父記憶,比我更適合擔任此角色。」房中人冷笑:「你怕囉。」時而晴心頭火起:「膽小的話早趕你出去,什麼都不理!豈會忍受你這傲慢的雜種!」房中人仍是冷笑不絕,時而晴瞇起眼睛,收歛情緒,道:「隨你怎想,我姊姊很快便領人來,你弟弟也會來,大戰一觸即發。反正三個特定導引已經齊全,可以立即施行大招喚陣圖。」房中人:「好。」

忽地,時而晴背部一痛,似被東西刺中,伸手一拔,登時嚇得魂飛魄散,正是解藥注射針筒。只見樂浪提劍指著他的後心:「我裝暈,扮相如何?」

編輯

「好大的狗膽!」時而晴兩手一晃,左手冒鐮刀,右手現藥鋤,武器通體黑漆漆,其中以鑽石鑲嵌了顓孫儒徽號,有若夜星犁的擴音器。「幹你娘雞掰!你奶奶的直娘賊!臭雜種沒雞巴毛……」時而晴連下殺著,樂浪胳膊中了一鋤,撕成大大的創口,頓咬緊牙關,刷刷刷刷四劍,藥鋤鐮刀與之交併,火花跳閃,鐮刀一扣一勾,樂浪的青銅古劍幾乎脫手。

樂浪收勢,旋迴平刺,時而晴快極蕩開,藥鋤疾風驟雨狂釘,剛烈猛進,樂浪總算接得住,偏偏鐮刀在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偷襲,陰險快絕,樂浪猝不及防,頸項被劃中,時而晴叫嚷:「老子割你的頭來!」樂浪思考也來不及,橫劍貼頸,擋過鐮刀,只聽金屬互擦發出令人心中起毛的尖銳聲響。樂浪反手一挺,還擊一招,碰也碰不到時而晴半點。他摸摸頸項,頸側切開了小口,驚怒交迸。時而晴冷笑,耍弄武器,右手陽左手陰,難搞得很。

時而晴的實力不知比樂浪高出多倍,樂浪獨力難支,懊悔與郭淳化同行時不求他教授一招半式。時而晴翻身旋踢,樂浪連中多腿,撞飛電器,瞥見電器插頭插著怪異果實,原來顓孫儒舊居的電力抽取自植物電解質。藥鋤鐮刀率先搶到,古劍橫擋,樂浪轉身縱開,時而晴響指,青草直刺鞋底。樂浪惶急,地表是不能再踏上了,古劍豎地借力,反身雙腳夾住天井樑枝,頭下腳上的與時而晴搏鬥。

樂浪情勢凶險之極,時而晴的藥鋤釘向他的下腹,幸好來得及縮開,否則開腹破膛,心肝脾肺腎都被時而晴一鋤挖出。

樂浪自知不敵,再打下去僅會有撤劍命亡的下場,力所不及,唯有智取,遂絞盡腦汁找尋時而晴的弱點。他忽爾記起沈紫平的話,時而晴因走火入魔,必須要在陽光底下才能活動。然而當下卻是深夜,很大可能意味時而晴醫好宿疾。但是樂浪留意到四周懸掛的太陽燈,太陽燈將房間每一角度通通照亮,假如用以培育植物,略嫌太多。如果時而晴根本沒有醫好宿疾,而是利用太陽燈的人工光線取得夜間生活之機呢?

一想到這點,樂浪立即動手削去離他最近的果實插頭,一具太陽燈熄滅,陰影拂過時而晴。時而晴一睏,腳步一浮,古劍下挑,登時一大撮白髮隨刃而落。時而晴退到光線充足處,臉色大變。「狡譎之徒!」任憑時而晴喝罵都沒用,樂浪全不避時而晴的攻擊,只管削果實插頭,太陽燈一個熄一個,時而晴越退越後,已經不能對樂浪近身攻擊。時而晴轉發果核彈,樂浪劍身迴擋,果核彈彈到之際虎口劇震,仍挺劍挑掉三顆,時而晴咒罵不絕。當所有果實插頭削去,房間漆黑一片,時而晴睏極欲眠,睡倒在地。

樂浪落地:「好險!」他擦掉額頭冷汗,餘悸猶存。自他甦醒起,除去顛三倒四的郭淳化,時而晴實是他所遇到最強橫的對手,時而晴貌似莽直,其實粗中有細,不擇手段,不惜自辱來險損對頭,連樂浪亦被他騙倒,這種忍耐力可敬可畏。

樂浪找一顆瘦弱果實,插入太陽燈插頭,將光線調弱,掃過時而晴。時而晴聞光而起,欲上前撲打,樂浪抽掉燈光,時而晴無力歪倒。樂浪再開燈,照他上半身,道:「你沒本事對付我,打開門!」時而晴狠得咬牙切齒:「我早應該殺了你!」樂浪怒道:「還說!是你迫我這樣待你,如你好好對待我,你不會陷入此田地!」房中人哈哈大笑,對時而晴不留情面:「這人的本事都是我教授而得,時總兵,虧你自號截教好手,竟被他制住,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。」時而晴臉皮抖動,怒不可遏:「顓孫嵐,少損我再往自己面上貼金。此間未懸壺,亦非開客棧,是誰不請自來,苦苦哀求我治病?是誰哭訴抵禦不了黃金盒之威力,求我設界保護?是誰被官府追捕,求我收留?是誰龜縮角落,要我獨自趕跑闡教門人?嵐二少,是誰呢?」顓孫嵐被時而晴激怒:「呸!故說八道!我才不要你這個死道友去救,我會堂堂正正與闡教門人決戰,可不是伸屁股讓他們來插!」

兩人那像同舟共濟的盟友,分明是見面份外眼紅的仇人。不單此這樣,他們完全當樂浪是死的,匹自鬥嘴下去。

顓孫嵐道:「是誰抛棄榮華富貴,反出海濱企業,奪取黃金盒?是誰告訴你黃金盒的真正用途,以免你們以為是顓孫恭仁的普通武器?是誰讓你施行大召喚陣圖將功補過?時總兵,是誰呢?」時而晴咆哮:「將功補過?我有什麼過要補!?」顓孫嵐道:「顓孫恭仁被三名弟子在最後關頭賣了去,全海濱省眾所周知,連大君亦握腕嘆息,只怪他有眼無珠,收了三個心術不正的徒弟,否則海濱省是顓孫恭仁的天下了。」顓孫嵐硬是用表字稱呼顓孫儒,死守家族平輩稱謂等級。

「你敢再說一次!!!」顓孫嵐的話勾起他的痛處,時而晴目眥盡裂,雙拳搥打房門:「你媽的敢再說一次!!!」時而晴嚎叫:「你放媽的狗屁!你……」他嗚咽一聲向後晃倒,渾身抽搐,口吐白沫,雙眼向上翻,顯然是藥物的副作用生效。樂浪立即推血過宮,時而晴板住他手腕,有如鐵箍:「死遠些……」顓孫嵐唆使樂浪:「你有機會了,快些殺掉時總兵,反正有你,他已經沒有用。」樂浪皺眉叫道:「你住口。」低頭朝時而晴問:「怎樣才能夠減緩副作用?」時而晴聲音撕啞:「你想知道以後藉此要脅我麼?」樂浪搖頭:「我能要脅你什麼?」時而晴道:「治好『遺忘』、人膚蠅蛆。」樂浪冷然:「哼!你有什麼了不起?我純粹報復你而已,你不醫我大可以找夜星犁,夜星犁不醫我我就找夏之晨,夏之晨不醫我我亦可以去找顓孫儒,幹嗎要脅你?要脅你你會說?」

樂浪道:「你認定我害你,人家也認定你出賣顓孫儒,我們同遭人誤解,滋味如何,你應該有深切體會。想怕房中人不會助你,如你仍認為我不可信,大不了我就走。」時而晴咬咬牙:「用太陽燈照我全身。」樂浪依言而做,時而晴平躺草地,說:「刺我郤門、列缺、伏兔、陰市四穴。」樂浪躊躇,時而晴叫道:「刺就刺,不刺就不刺,怕我殺你,就一劍了結我!藥氣團積四穴,必須放血驅毒,快下手!」劍光四點,四穴爆出血花,時而晴卻搖頭:「你劃得太淺,倒也顧慮我。小子,你叫什麼來著?」他道:「樂浪。」時而晴苦笑:「想不到郭淳化這個大魔頭收了個心性仁慈的弟子,仁慈之人總是帶著婦人之仁的習氣。」顓孫嵐爭風相對:「顓孫恭仁也收了三個心性陰狠的弟子,陰狠之人素來卑鄙無恥。」

顓孫嵐道:「21號,入房見我。」樂浪楞了楞,顓孫嵐又道:「21號!你聾了麼!入來!」樂浪總算耳聽八方,卻察覺不出有其他人在場。時而晴推他一推:「他在叫你啊!」樂浪道:「我?」走近房門,問:「你認識我?」顓孫嵐道:「何只認識?我一手養大你們,一手訓練你們,同吃同住。我是你的長官,我的話就是鐵律,入房見我!」樂浪動手揭開封條,內心的「顓孫儒」突然道:「這是陷阱!不要揭!」樂浪傳意:「什麼?」「顓孫儒」道:「封條是假的,房門也是假的,你一旦揭開封條,大召喚陣圖的能源場將你撃彈至四分五裂!」

這時候,時而晴出言提醒:「顓孫嵐想害你,封條揭不得,東移五步,搞牆三下,真正的門口自現。」「顓孫儒」證實:「他沒騙你。」顓孫嵐冷冷道:「你搞什麼鬼!這人留不得!」時而晴笑道:「你要殺他,我就救他。」顓孫嵐道:「你硬要跟我鬥氣不成!」時而晴打哈哈,狂氣畢現:「你罵我出賣師父,我就玩殘你!」

樂浪隨時而晴走進房中,沒燈,密封,牆身長滿發出螢光的小蘑菇,中央放置了注水大浴缸,綠藻浮沈,另外一把日本武士刀和夜叉鬼面具擺在浴缸旁。除此之外,完全沒有一絲陣圖痕跡,也不見顓孫嵐。時而晴盤膝打坐,樂浪道:「我來了。」顓孫嵐的聲音迴盪,不知由哪兒發聲:「不怕我殺你!」樂浪冷笑:「你有能力的話,早就聯同時而晴合擊,何苦騙我撕封條如此麻煩。」顓孫嵐道:「很好,我現刻是廢人了,就給我一個痛快。」樂浪越聽越不悅,什麼叫給我一個痛快,道:「你要死請你自己想辦法,我來是查明真相,不是來殺人的。」顓孫嵐怒道:「你少裝模作樣,我了解你得很,我害你,你便要使陰毒令我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」樂浪惱然,連顓孫嵐都如此看待他。

時而晴緩緩道:「他沒有乘人之危。」顓孫嵐道:「那又怎樣?他是『大都會計劃』下的成員,他失憶不失憶都是沒仁慈可言的賊種。」時而晴和樂浪幾乎同時出口:「『大都會計劃』?」樂浪曾在夜星犁口中聽過此詞,但意味什麼卻不知,只是有股黑暗略過心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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顓孫嵐道:「對,『大都會計劃』,由大君主導。我們徵用優良戰士的精子卵子進行基因改造孕育成人,再派出專家培養訓練他們為卓越戰士,專門為海濱企業進行不見得光的勾當。他們是人工製成的怪物,基因變異的產物,直話就是人造人。他們的機能比常人高出五倍,智力超群,與此同時海濱軍工設計他們時抺除了良知,他們不能產生任何善良的思想,對道德的沒有概念,價值觀扭曲,不會因不道德行為而焦慮或有罪惡感,他們會殘酷無情的利用他們身邊的人來達成目標。在我們眼中,他們是完美的殺戮者,人工反社會型人格異常群體。」

樂浪不可置信:「你說啥?」時而晴道:「內戰時我並沒有接觸過你口中的群體。」顓孫嵐道:「計劃在八年前開始,成功培養他們已經是內戰後。」時而晴懷疑:「他像個八歲小孩嗎?」顓孫嵐道:「正確來說是六歲零十個月,為了效率,我們注射了加速發育劑,令他們急劇成長。他是第二十一個製成品,故此叫21號。」

樂浪失控狂叫:「你說謊!我不信!我是人類!我叫樂浪!」顓孫嵐陰沈沈道:「你沒肚臍,不信可以揭開衣衫摸摸。」樂浪伸手撫弄,腹肌平滑,不見肚臍,頓時激動難止,適受重傷,這時只是苦苦支撐,「哇」的一聲,又咳吐大口鮮血。時而晴問:「所以他天生沒有良心?一切想法只為害人?就算他是記憶載體亦棄之不用?」顓孫嵐道:「對。」樂浪情何以堪。時而晴受顓孫儒薰陶,深研生化學,聽到這翻說詞,分析後道:「你們在他們腦前葉動手腳,讓多巴胺不能傳送到控制情感的區域,結果多巴胺紛紛擁到控制理智與邏輯的區域,導致他們沒有任何感情。嗯嗯,」他說了一連串專業名詞後,竟不搭調的開罵:「我操你顓孫家十八代祖宗!這種忤逆人倫的事都做得出!簡直天理不容!」

樂浪有沒有善心,他自己還不清楚麼,他舉步就走:「好哇!既然我是天生的壞人,你們兩個好人慢慢涼快去,我好到別處害人。」時而晴拉住他,道:「小孩子,不要急,聰明歸聰明,就是不成熟。」接道:「師父曾經創造很多奇蹟,想不到今天又見一個。」顓孫嵐反被他的話困惑。時而晴道:「假如你說得沒錯,樂浪也說得沒錯的話,我相信『遺忘』改變了他。」時而晴解釋:「『遺忘』只是師父改的名稱,貪在易記,正確藥名應該是『單胺型5-羥色胺乙醯膽鹼混合中樞神經抑制劑』,用以擾亂腦部中樞神經元,抑制思考,失憶只是其中一種作用。」顓孫嵐道:「我重申一次,他天生沒有良知,時總兵,他失憶不失憶都不會改變事實。」

時而晴道:「然而,他們天生腦部異常,這才是問題,由於『遺忘』擾亂了中樞神經元,連帶多巴胺的流向亦重新構造,激活情感區域,將舊人格和記憶完全壓抑。」他拍拍樂浪僵硬的肩頭:「你根本不是失憶,而是被『遺忘』創造的新人格,一個善良無垢的靈魂,與舊人格完全無關。此外,『遺忘』只集中攻擊腦前葉,掌控知識的海馬體不受影響,新人格即能佔用舊人格的知識。喂!小子!你真的要好好感激我師父,沒他,沒你!」顓孫嵐結結巴巴:「顓孫恭仁他……他……」時而晴傲氣道:「海濱軍工的狗屁科學家比起師父,猶如螢火之光,豈能與日月爭輝?只要他一回來,無人能夠抵擋,海濱企業末日將至!」顓孫嵐冷哼:「只怕他回來第一件事,就是找徒弟們算清舊帳。」

編輯

水下綠藻有一人躍出,水花四濺。那人一身黑色勁裝,渾身濕漉漉,左手緊抱黃金盒,正是顓孫嵐。樂浪但覺到黃金盒覆上血淋淋的薄膜,用途不明。顓孫嵐年約三十歲許,表面上無疑英俊勇壯,掛著令人怒火騰升的蔑視神情,只要不留意他左半邊臉頰的話。他左半邊臉頰枯竭腐敗,白髮蒼蒼,眼露死氣,直如老人,他的左手左腳同是一般,一看就知道他沒多久時間能活。顓孫嵐依坐浴缸邊緣,指著黃金盒,用正常的右眼瞪視樂浪:「21號,你連我的東西夠膽吞沒,轉讓他人;甚至於為討好郭元帥,『遺忘』也敢注射,你這個人狠得連我都無話可說。」顓孫嵐半邊嘴巴腐爛見骨,舌頭腫脹如圓球,發聲不見動作,似乎用上了「傳音入密」的功夫。樂浪仍沒對身世真相接受過來,反感徒增:「我是樂浪,不是21號!」顓孫嵐臉部肌肉收縮,開聲發笑,但是神經線幾乎破壞殆盡,結果變成了個怪異表情:「你沒有名字,只有編號,『樂浪』不過是方便行動的假名。」

時而晴擺擺手:「別說了,發動大召喚陣圖要緊!」樂浪問:「你們召喚誰了?」顓孫嵐道:「還有誰?顓孫恭仁就是!」樂浪大駭,顓孫儒失蹤六年,一直生死不明,很大理據顯示他是故意隱匿不見世人,其真正的原因仍然撲朔迷離。無論是敵我相方,均想盡辦法尋找顓孫儒下落,樂浪落得如此境地,追根究底是他們的行動所致。「郭淳化找顓孫儒,只為『跟他談一談』。你們又找他,為什麼?」樂浪問。時而晴道:「向他說清楚我非出賣他之人,儘管我們的政見和他有不同見解,但是我絕不會背叛他。若他不諒解,我就自盡,算是報師恩,讓他消消氣。」樂浪轉向顓孫嵐:「你呢?」顓孫嵐道:「我有事問他。」樂浪追問:「一個問題足可以令你反出海濱企業,不惜熬下急速衰老之苦?」顓孫嵐目露兇光,拒不答話。

樂浪靜思一會,平穩情緒,想到身世,很快想通自己人類不人類根本不重要,最重要是自己的心。他大致上同意為大召喚陣圖助力,一睹顓孫儒廬山真面目,治好蟲蠱之後永遠離開這個神憎鬼厭的國家,在別國展開新生活,不再與他們瞎搞和。

「我擁有顓孫恭仁的部份肉身;21號擁有記錄顓孫恭仁過去的意識流;黃金盒收藏的物事是顓孫恭仁力量結晶,而這兒更是顓孫恭仁的舊居,時總兵的方程式沒有補充的話,可以開始了。」樂浪、顓孫嵐、時而晴三人分坐三角,黃金盒奉於中央。樂浪道:「你們認為顓孫儒一定被召喚嗎?假如他不願意回來呢?」時而晴道:「無論被召喚者如何強大,他一生總會有一次被大召喚陣圖強行牽引,就算家師也一樣。據我所知,只有家師與我懂得這個陣圖,肯定他從未被召喚,陣圖可行。」樂浪道:「假如他死了呢?」時而晴沉默一會,然後道:「最壞打算,他真的死亡,我們仍會召喚到他的屍體。異想天開,他成了神仙,我們仍然能夠召喚到他。大召喚陣圖的特點是必定能召喚些什麼,我才會對它有信心。」

樂浪問:「『顓孫儒的部份肉身』,是什麼意思?」時而晴想答,顓孫嵐已經先開口:「沒時間搞問答遊戲啦!」他一手按住黃金盒,時而晴跟著做,樂浪也把手貼上黃金盒,他一觸之下,立即感應其餘兩人的心思,懊悔、思念、無止境的哀慟,兩人不停低聲呼喚顓孫儒之名,樂浪的顓孫儒意識流一同捲入力量旋渦。

房間內的物事格格抖動,浮起半空,發光小菇閃爍,搆成幾何線條、甲骨文字。三人離地圍繞黃金盒旋動,樂浪感覺怪怪,像坐上透明蒲團。時而晴警告:「我們必須依『費爾巴哈定理』及『庫利奇-大上定理』算成的九點圓三邊中點之路徑移動,這才能切入『恭仁方程式』法門,擷取『炁』,收集『靜止能量』驅動大召喚陣圖……」時而晴的話,樂浪每一個字都懂,合上來卻完全不明白,想必顓孫嵐也是這樣認為,樂浪寧願他叫罵粗言還來得順耳。顓孫嵐發聲:「顓孫寬義在此!來還欠你的恩情了!」時而晴大叫:「顓孫儒速回!」

三人越轉越急,頭昏眼花,卻死命捉緊黃金盒,生怕被離心力扯了出去,兩人的聲音亦越來越悽厲。忽地,黃金盒其上冒出虛影,然後實體化,三人喜上眉梢,當大家看清楚以後,不約而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
冒出的竟是鮮血淋漓的內臟!

顓孫嵐身子太弱,捉不住黃金盒,首先摔開,樂浪、時而晴被迫撤手。時而晴搶身檢驗,掏了一杓綠藻水淋下內臟,綠藻一觸即枯,時而晴內疚得抱頭搥打:「師父一身是毒,是他的沒錯!嗚呀!我做了什麼來!?我做了什麼來!?」樂浪望去,內臟鮮活,足可證是從活體摘出,他不期然想到這樣的畫面:顓孫儒在人煙稀少的草嶺古道散心,無端被神秘力量摘走內臟,惱火怒吼,又莫名其妙。顓孫儒是不會死沒錯,並不代表他受到這樣的騷擾傷害是理所當然!顓孫嵐揪住時而晴衣領:「你說會召他回來,可不是他的一‧部‧份!」時而晴激動道:「我綵排大召喚陣圖無數次,陣圖正確無誤!我鬼知道會這樣?」樂浪插嘴:「說不定顓孫儒發明新方法抵消大召喚陣圖,別忘記,他才是陣圖學大宗師。」

時而晴與顓孫嵐止住了話,對於此事,總算樂浪比較冷靜:「顓孫儒自是知道你們會施行大召喚陣圖,他要是存心避不見面,必會創造更大力量的方法抵消召喚。他根本不用將整個陣圖失效,只須微調一下,減弱召喚力度,令致你們只能強召他『一部份』。這法子極笨,人體一旦摘取部份組織,都會傷害極大,甚至於危及生命,沒人會這樣做,但唯獨對顓孫儒可行,因為他是不死身對吧。另外妙就妙在,大召喚陣圖只可以召喚某個體一次,這次可算『召喚』到他,儘管是一部份,然而從此大召喚陣圖奈何不了顓孫儒。」

時而晴喃喃道:「被召者反過來微調召喚力度……理論上的確可行,只要這人有豐富的陣圖學知識,以精準的計算將力度微調……捨他其誰。」顓孫嵐輕嘆:「笨法子,不就是顓孫恭仁的特色嗎,他的戰術笨得可以,蠢到令人懷疑他是否有心打仗,不過笑到最後仍是他。」兩人灰心望住地上一攤內臟,他們心機算盡,犧牲所有,到頭來一場空。

傷心的是,顓孫儒寧願如此,足見他避世之心其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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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聞得直昇機拍打氣流的聲響,頓時色變,面面相覷,剛才樂浪與時而晴一戰,兩人同受重傷,更不用說顓孫嵐了,他們現在根本沒力打退來犯的企業軍,只有束手就擒。「去你的21號!如果不是你冒冒失失闖入來,至少時總兵仍會擋上一陣子!」顓孫嵐怒罵。時而晴這時亦大叫:「媽的!我雙腿麻了!」藥物的副作用依然未退。

只有樂浪還有相當的活動能力,他不願留下二人送死:「我背你們走!」顓孫嵐惡毒地道:「你處處骨折,能有多少力背人?先顧及你自己啦!」密室牆壁被轟開,三人被衝擊波盪飛,軍用直昇機在外盤旋,一縷燈光由外射向眾人,企業軍拋擲十多枚雞蛋大少的銀球入內,銀球自行向三人滾動。一枚銀球彈跳入樂浪的口,他緊緊死咬住,銀球透出幼絲,將口腔刺得滿嘴是血。「我肏!我肏!我肏肏肏!」時而晴伸手摘走樂浪口中銀球,對企業軍叫道:「當你爺爺是死的!?」彈指一發,銀球直竄駕駛艙,打中機師,破腦而出。直昇機失去機師操縱,亂成一團,其他軍人搶身駕駛,另一批則持機槍掃射。顓孫嵐手指轉個小圈,空間扭曲,將子彈盡數撥回槍眼,槍膛爆炸。軍人大驚失色,直昇機機尾勾到僭建樓台,失控墜地而毀。

「白痴!在豐定低飛?不被僭建物卡死才怪!」時而晴如是說。

銀球幼絲伸展,仿如蜘蛛爬行,在高處向三人噴灑硫酸,顓孫嵐兩手施展十多種不同手勢,任意扭曲空間,硫酸本應向下瀉,反向天花噴,一陣焦臭,天花蝕穿。樂浪恨極銀球,要不是時而晴及時相救,豈非腸穿肚爛收場?頓時起劍,劍身泛起寒泓,向四方八面連刺,劍勢一氣呵成,快速絕倫,十多枚銀球一分為二。「好劍法!」顓孫嵐難得大讚,樂浪謙虛回應:「謝謝。」顓孫嵐冷冷道:「我讚你麼?我讚自己將你教得好。你別會錯意,在我眼中你只不過是畜牲。」樂浪以新學的粗口回罵:「你媽的!」

又一架直昇機來襲,這次他們不敢靠近,艙門打開,一名英俊公子挽著扶手站立,瞪著顓孫嵐:「哥!你的樣子……」然後怒視時而晴:「叛逆!你向我哥施了什麼邪術,令他迷失本性?」時而晴呵呵大笑:「世界變呀世界變,叛國賊罵人叛逆。」續道:「是你哥哥又跪又哭求我收留他的,我正煩著,你來得真好,快快接走他,免得他眼淚鼻涕浸壞房子。」兩兄弟同時「嘖」的一聲,攻擊時而晴,顓孫嵐武士刀直劈他面門;公子雖遠,但手上繩槍極長,槍頭後發先至,刀槍竟同時攻到。「嘿!打完齋不要和尚!」時而晴麻痺越來越嚴重,擋得住武士刀,卻顧不及繩槍,還道魂斷於狗屁兄弟手中,怎知寒光一閃,槍頭被樂浪打落,公子一楞。

時而晴在樂浪耳邊輕聲道:「那公子叫顓孫羽,小心他的異術,能控人四肢。」樂浪點頭。

顓孫羽轉頭望去,當他一瞧樂浪,指住樂浪詰難:「樂浪!原來是你搞鬼!一日都是你!我有眼無珠,千般提拔你,到頭來出賣我!涂偉給了你什麼好處!?」樂浪聽得一頭霧水,顓孫羽又罵:「我的前途玩完了,你踏住我的頭直上青天,那有這麼容易?我不會讓你好過!」說話未畢,槍頭已往他太陽穴點到,樂浪身一歪,出劍快如閃電,將槍頭挑開。顓孫羽繩槍再捲,緊纏古劍不放,收繩拉回,樂浪扎個馬步,不讓他勾走古劍,兩人死命扯,槍繩拉得畢直。

「啪」的一聲,槍繩被古劍削斷,兩人頓時往挫倒,樂浪摔得七仰八翻,好不狼狽,而顓孫羽身後有名俏麗女郎穩住他。女郎道:「羽郎,還好嗎?」顓孫羽在女郎臉上啜了一口:「親親凝悠,沒有妳我真是不知如果是好。」凝悠道:「瞧那樂浪長得挺俊,人模人樣卻毫無信義,唉!」時而晴與顓孫嵐仍在惡鬥,顓孫嵐連施巧著,攻不入半癱的時而晴,時而晴單使藥鋤竟也守得密不透風。凝悠叫道:「時總兵,雨姊托我傳話:只要你乖乖投降,做姊姊的定當護你周全,以前的不愉快一筆勾銷。正所謂『煮豆燃豆萁』,奴家也不樂見你們兩姊弟骨肉相殘,家和萬事興啊。」時而晴笑道:「姊姊升官發財囉。」凝悠道:「不敢隱瞞時總兵,雨姊現今官拜從三品錦衣衛指揮同知(憲兵次長)。」時而晴道:「我總兵品秩如何?」凝悠道:「正三品。」時而晴道:「那她憑什麼對我指指點點?」(注:明朝和海濱省的品秩並不相同,明朝品秩,總兵屬正二品)凝悠早知道時而晴不會就此就範,道:「雨姊又說:假若晴弟敬酒不吃吃罰酒,別怪姊姊將豐定居民諸盡了。」時而晴冷笑:「裝腔作勢!她有本事就試試看!」他口雖硬,卻知時而雨狠心性子,焦慮萬分。

顓孫羽但見古劍鋒利無匹,將烏金絲製的槍繩截成多段,是件罕世神兵,感覺眼熟,又覺奇怪:「這把劍的是見過的,可是從何時何地見過呢?大君的藏劍閣?」想想又不是,自忖:「殺了這人,搶來做佩劍!」遂運「炁」施術,五指箕張,作勢往頸子一抺。樂浪右手不由自主被他牽制,模仿顓孫羽的動作,持劍自刎。他左手急急板住右手,顓孫羽左手作放開動作,樂浪被迫鬆手,於是發狠撞向牆角,痛楚一到,控制即止。樂浪避過一劫,顓孫羽怒吼跺地。

樂浪身無異術,抵不住顓孫羽的控制,剛才瞥到他貪圖青銅古劍的神色,急中生智,心生一計。

樂浪緩緩道:「顓孫羽,想要這劍,開聲就是,巧取豪奪,非君子所為。」顓孫羽道:「你有面責難我?若論巧取豪奪,你是天底下最不君子那一個。」樂浪一笑:「昨日種種,譬如昨日死。我打定主義重新做人,你們的事我不會再插手。」顓孫羽道:「你要重新做人與我何幹?我要你死!」樂浪道:「你不要劍是不是?」顓孫羽道:「劍要!命也要!」槍繩成鞭,橫掃樂浪,樂浪躍身,躲在交戰中的顓孫嵐後,槍繩收制不及,拂中他脊骨。顓孫嵐慘呼,時而晴順勢補上一鋤,顓孫嵐登時痛昏,樂浪接過身子,持劍架在他頸上,對顓孫羽道:「哥哥你又要不要?」

「那時總兵呢?」背方傳來嬌柔女聲,樂浪一望,凝悠神不知鬼不覺摸了入來,用機槍抵住時而晴後心,時而晴怒氣衝天。凝悠道:「奴家恭請時總兵到海濱塔療傷,與時同知一聚,促進姊弟情誼。」雙方都有人同時被制,樂浪必須想辦法再佔上風,否則難以反制。樂浪冷冷道:「顓孫羽、凝悠小姐,你們真的不認得這把劍?」凝悠眼珠骨碌碌一瞧,顓孫羽大嚷:「管它什麼劍,殺了才說。」凝悠臉色剎時刷白:「這劍你怎得來?」樂浪道:「妳是闡教門人,自是知傳承制度。」凝悠身子發抖:「不錯。」樂浪道:「我的話妳聽不聽?」凝悠猶豫不決。

郭淳化率領闡教門人協助海濱企業篡奪國政,加上身為大老,地位之高,沒人能為之比擬。此外,郭淳化擇徒之嚴,他自己已經說得清楚(但樂浪依然不明白郭淳化為什麼收他為徒,就算『遺忘』改變了他,也不覺自己特別,或許郭淳化不是真心,純粹利用他),樂浪作為大老首徒,對闡教門人具極大震懾力。如果凝悠想在闡教踏上一層樓,應努力巴結他才是。

怎知凝悠的行動比他想像更誇張,她跪拜在地,雙手敞開,道:「見劍如見燕祖師,弟子焉有不從之理?」樂浪、時而晴和顓孫羽均被她突兀的話震動。乖乖不得了,郭淳化認真的呀!他竟然把闡教重要的聖物交付樂浪,單示此劍,闡教門人俯首聽命。

樂浪越摸不透郭淳化這人。

至於顓孫羽,記得與郭淳化多年前會晤,郭淳化除了隨身帶著駭人的巨型大劍,背部還綁了一把青銅古劍,但是從來沒有見他用過,顓孫羽根本不敢問郭淳化古劍的用途。顓孫羽相信劍是郭淳化的劍,可是他早就死在顓孫儒手上,想必樂浪在大君藏劍閣偷出古劍,僭稱郭淳化傳人,以愚闡教門人。他大叫:「不要被騙!郭元帥已死於內戰中,這人是企業叛徒,冒充傳人來騙妳!」凝悠苦笑:「郭大老好端端隱居,誰告訴你他死了?」顓孫羽心想要糟,凝悠信了海濱企業的說詞。

樂浪想起三少女,一事想不明:「我有次在闡教門人前出示古劍,她們不單無禮,而且攻擊我,卻是何解?」凝悠驚惶:「請您息怒!她們可能入門時間尚淺,不識教規,冒犯尊下。請告知她們姓名和派系,讓大老會議重重懲治。」樂浪擺擺手:「我忘了,算吧!」凝悠躬身:「謝尊下開恩。」

樂浪想,闡教門人或出於教規;或懼怕郭淳化,才對持劍者另眼相看,以青銅古劍壓人這招未必有效,千萬不可濫用。

突地,顓孫羽槍繩捲起凝悠,凝悠措手不及,槍繩一擺一放,將凝悠由高空摔了下去。顓孫羽冷然道:「凝悠,不管什麼理由,妨礙我做事就得死!」樂浪暗自心驚,顓孫羽剛才與凝悠如膠似漆,現下則痛下殺手,實在無情。樂浪警告顓孫羽:「你哥哥仍然在我手上,你不怕我殺他?」顓孫羽道:「二哥被你們搞到半死不活,海濱企業也要他的人頭,我救不了他,一切是他自作孽。我要的是黃金盒,你乖乖奉上的話,我給你一個痛快!」樂浪罵:「呸!人渣!」

說時遲,那時快,一道闇影穿越密室與直昇機之間的空隙,傳來歌聲:「明月幾時有,把酒問青天?呃……」闇影彈上旋轉中的旋翼,借力登上密室,巨力幾乎使直昇機撞翻。「不知天上宮闕,今夕是何年?我欲乘風歸去,又恐瓊樓玉宇,高處不勝寒。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間。」闖入者兩手各夾一人,看似了沒知覺,又有一人緊緊擁抱闖入者的脖子,正是剛剛摔下去的凝悠。

闖入者將兩人拋下,旦見夜星犁與持匙者。「阿犁!」時而晴高呼,眾人不約而同瞪大眼望住闖入者的高大身影。

郭淳化彈著削尖若獸爪的指甲,挑皮道:「幹嗎啊?我臉上有污蹟嗎?」

編輯

郭淳化笑嘻嘻,吊兒郎當,英雄救美過了,依舊抱住凝悠不放。凝悠望他一臉,登時魂飛天外,俏臉緋紅,女性的矜持也顧不得,只盼郭淳化抱多一刻就多一刻。「喂!你!」郭淳化以怪罪的口吻對樂浪道:「我隱匿去向多年,你就逢人宣揚見過我,你是不是非要全天下知道我出山不可?」郭淳化終歸放下凝悠,凝悠跪地一拜:「感謝前輩救命之恩,凝悠必捨身報答。」郭淳化側頭一想:「妳是瑞姥姥那一系,叫伍凝悠的是不是?」伍凝悠疑惑:「你怎知……」樂浪插口:「他是我師父。」

伍凝悠瞧瞧樂浪,又瞧瞧郭淳化,郭淳化擺鬼臉,她不可置信。

郭淳化作為闡教大老、內戰傳奇人物,她自小就對他的事跡耳熟能詳。據她所知,郭淳化所屬派系號稱「燕門」,出名獨立異行,代代門人都與闡教主流格格不入,偏又實力強橫,諸大老深以為患。本來以闡教各支主流派系合力,應可剿滅燕門,但是,燕門既是闡教之祖燕子才創立,傳統而言,燕門在闡教的排名順序第一。更加上稍前闡教內鬨時期,幾乎每一派系皆受燕門恩惠,何況統一闡教,燕門出力不少,燕門一滅,維護闡教統一的情勢必定崩潰。

剿滅不得,唯有懷柔。

大老會議決定給予燕門首腦大老之位,劍師齊威寶不情不願地接受,他對闡教的統御與運作毫無興趣,鮮少出席會議,從沒有出謀獻策過,就算發生了重大事變,不得不表態的地步,態度往往敷衍。諸大老及見燕門沒有持著力量超強興起取而代之的野心,實是放心,偏偏闡教入侵海濱省的決議,齊威寶竟力排眾議,極力反對,諸大老籌備計劃多時,斷不可能中止,便漠視他的反對聲音。豈知齊威寶反應激烈,乾脆與闡教一刀兩斷,燕門門人紛紛追隨他的腳步離去,正當闡教士氣大挫之際,齊威寶之徒郭淳化求見。

郭淳化並非空手而來,至於他帶了什麼,令至諸大老破格擢升他為大老位,大老會議秘而不宣。闡教內部議論紛紛,各色各樣的傳說在門人中互相流傳,其中流傳最廣的傳說,示意郭淳化將燕門一脈屠殺殆盡,奉上師父齊威寶的人頭歸順大老會議。真相如何,除大老之外,闡教門人無人知曉,不過從此以後,門人再沒有聽聞過燕門門生的消息。

郭淳化的故事已經成為闡教傳奇,他的智謀、手段、武功、異術,將海濱省這個截教大本營搞個天翻地覆,成功分化顓孫家族,最後慘被顓孫儒重創,卻將顓孫儒迫走,自此功成身退,歸隱山林。所有門人都仰慕他,以媲美他的成就為目標。伍凝悠初入門時,瑞姥姥常常提及郭淳化的事跡,對弟子耳提面命:「身在海濱省時事事小心,海濱人以勢利無情見稱,千萬不要和當地人瞎搞和。我們表面上與海濱企業合作,實質與之暗中角力,大君更是非同小可的人物,只要妳們行差踏錯,郭大老辛苦建立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!」

然而,此人的氣質神態和她的想像之中的郭淳化完成不同,他太年輕,太孩子氣,太俊朗,哪像令各方忌憚,退避三舍的厲害對手?伍凝悠腦袋轉不起來,分不眼前人是真是假,囁囁嚅嚅:「弟子參見郭大老。」郭淳化露出難過的神情:「我很老嗎?」伍凝悠愣住,應又不是,不應又不是。忽地,郭淳化擰頭喝道:「樂浪,不准你逃!」樂浪聞聲,雙腳像化成石頭動彈不得,維持舉步就躍的姿勢,仍然挺劍護住密門。郭淳化沒好氣:「知道啦知道啦!知你偉大啦!你阻止我追時而晴和夜星犁,難道我瞧不到夜星犁扶住時而晴走了麼?要是我有意留下他們,兩人根本不能越出我視線半步。」郭淳化冒出苦瓜乾般的臉口,橫著拇指指向樂浪,朝伍凝悠道:「好個不知感恩的傻小子,真是越搞越麻煩。我終於明白顓孫儒當年的心情了,天啊!」

伍凝悠這是才發現時而晴和夜星犁逃之夭夭,兩人雖虛脫沒力,身法之快,她連兩人怎樣走也不知道。伍凝悠轉身,瞥見直昇機亦逃得老遠,她憶起顓孫羽當日的暖語柔情,以為覓得愛郎,付託終身,誰知他真面目如此寡情薄倖,自責不聽瑞姥姥說話,終得這樣的下場,一念及此,伍凝悠眼眶一紅。郭淳化懶悠悠,抬頭望著窟窿,道:「真是個賤人,我為妳出出氣。」伍凝悠道:「弟子不敢郭大……大師代勞。」郭淳化嗯嗯有聲,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說話,解下巨劍,側頭辨音,舉劍疾劈,凌厲劍氣破空而出,將前面一幢幢建築物轟開兩邊,竟形成畢直隙縫,把鄰區朱雀橋的燈火光線透了入來。劍氣罡橫,正中直昇機的路徑,直昇機登時爆炸。郭淳化若無其事綁回巨劍,伸展兩臂大力呼吸:「我最愛新鮮空氣!」話一說完,建築物在驚天動地的轟響聲中,如骨牌般的連鎖砸下。

郭淳化挺胸伸懶腰,肌肉骨骼格格直響,又一飛彈竄來,他隨手揮舞巨劍,將之打飛。伍凝悠眼睛睜得老大,她終由心底相信他是郭淳化真人,他似乎比傳說的描述更誇張。郭淳化掃平前方建築物後,整個觀景變得開揚,望及企業軍和時而晴的部隊交戰。樂浪想起昨天鯽魚湖新村一役,實力雄厚的企業軍比併設備簡陋的村民,企業軍只落個慘勝,而部隊雖久沒作戰,爛船仍有三斤釘,與村民不可同日而語,加上熟識地勢,企業軍不敢打地面戰。樂浪預測不錯,企業軍只使大量武裝直昇機空襲,部隊不甘示弱,以高射炮反轟,登時火光熊熊,天昏地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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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淳化豎起食指中指,貼在嘴上,低聲吟哦,水珠泛冒,冬季乾燥的空氣逐漸潮濕,形成厚重濃霧,覆蓋整個豐定區域。企業軍與部隊你瞧不見我,我瞧不見你,兩者暫時息戰,一時飛絮無聲。郭淳化不理眾人,環視密室,慢步無語,神色傷感,輕輕歎息。樂浪猶自焦急,他經歷連場打鬥,筋疲力盡,復受重傷,現在獨自苦苦撐持,郭淳化此人詭奇難測,強捍非凡,每一步皆暗藏詭計,樂浪已經無力與之周旋,只得認栽就是。一轉眼,郭淳化晃到樂浪面前,神情回復以往的爛漫,道:「你對我有很深的誤會。」樂浪冷冷道:「你可沒試過被人拋上萬尺高空。」

「啊啊啊啊啊!冤枉啊冤枉啊!」郭淳化伸手按住胸口,一臉無辜:「我不會這樣對待我的寶貝徒弟。」樂浪當然不信:「還有第二個可能性嗎?」郭淳化出奇不意扒了他的《海港市地圖集》,輕拍他的頭:「傻小子,你連隨身帶著的物事真正用途都不知,就冤枉好人來!」樂浪白眼一翻:「這本爛鬼書仍有什麼鬼用途?」郭淳化使勁再拍,樂浪頸骨幾乎被他打斷:「不准你侮辱我老友的發明,舉世之下沒有一個腦子可以創造出這樣的作品!」他正色道:「這本書是運輸設備,可以將任何東西由一個地點送去另一個地點,顓孫儒有時用來通勤、旅行什麼的,不過能夠使用地圖集的依然只有顓孫儒一個。我曾經偷偷使用地圖集,結果連發三日惡夢。試想想,忽然之間不受控制地直竄萬尺高空,空氣又冷又稀薄,折磨一輪後又以同樣速度墜向地面!我的媽啊!顓孫儒當然不在乎啦,他是不死身,摔成肉醬也奈何不了他。」郭淳化指著樂浪額頭:「害你的,是你腦內的怪東西。」

「我知道你不喜歡成為記憶載體,老實說,如果不是到了這個緊要關頭,我不會如此作,不過你說一切沒問題,想必知道代價。」郭淳化道。樂浪道:「分清楚,前句的『你』是我,後句的『你』不是我。」郭淳化聳聳肩:「有分別嗎?反正是同一個人。」樂浪道:「啊啊!你不是說過麼,憂愁之塔中你說『失憶之前的你,想要我收你為徒,我連眼尾也不會瞧一下。』你根本知道分別在那,你原本就是海濱軍工的領導吧,『大都會計劃』是由你們來策劃,你豈會不知情?之前答應你的,是由你郭淳化創造的人造人21號,現在在你眼前的,是顓孫儒創造的新人格樂浪!」

「21號的存在非我所願,樂浪的誕生亦是顓孫儒始料未及。」郭淳化歎息:「『大都會計劃』是大君獨自領導策劃,我完全蒙在鼓裡,直到最近方知。當然,我也要負上責任,於是立即經著手進行補救工作。兩日前,我在夕照市捕捉了你,這與我的行動有關。」他接道:「那時你仍是21號吧,花言巧語的,猜出我正為鯽魚湖新村的事煩惱,又說黃金盒的事情,竟然大膽要求拜我為師,又說可以助我一臂之力,我一口拒絕。不知怎的,你手上有人生八藥『遺忘』,『遺忘』有什麼用,我略有聽聞,似乎用來洗腦,但顓孫儒從來沒有使用過。你口口聲聲『遺忘』會洗滌你的記憶,自此從新做人諸餘此類的,我靈機一動,倒不如利用你打破憂愁之塔封印更有效益,遂押送你前往海港市的火車,親眼見你留下血字,注射『遺忘』。」

郭淳化道:「根據我對『大都會計劃』的認知,那些人造人戰士天性惡質,失不失憶都不會改變他們的本質,我對你根本不存任何希望。不過我倒好奇顓孫儒作品會導向你到什麼地步,所以暗中觀察你的一舉一動,從旁引導,想不到你變了另外一個人似的,單純謹直,行俠好義,再也非從前的下流胚。為師自知不是什麼好人,與喪盡天良的畜生廝混,弄得聲名狼藉,但我總算分得清好與壞。我一生只遇上三名堪稱得上『好人』的人,師父、顓孫儒和你,他們真誠待我,我卻連番辜負他們。我想,既然你因著顓孫儒澤被,新生為人,作為他的老朋友,我有義務培養你,指導你走向正確的道路,算是我對顓孫儒的懺悔。」郭淳化揮劍,臉上笑意極濃,眸子凝視樂浪,樂浪思疑不定。

郭淳化打榧子,樂浪下半身始可活動,郭淳化揮揮手:「走囉!去追時而晴和夜星犁,你身體經過強化處理,復原極快,正所謂少少苦楚等於激勵,這點兒傷怎會防礙你呢?」樂浪仍待著,冷冷問:「在我昏迷不醒時,顓孫儒意識流佔用我的身體,他跟你說了什麼?」郭淳化托頤:「一大堆毫無意義的廢話,看怕精神錯亂之人才會明白,正當我要消除意識流的時侯,他將你彈了上天,就這樣。」接道:「在闡教文獻表示,記憶自行產生意識,是非常特殊的,但意識流充其量是本尊的影子,只能依搜集的記憶思考,和本尊真正的想法有偏差,所以你別被自稱『顓孫儒』的意識流牽著鼻子走,他根本沒資格代表顓孫儒本人。此外,你讓意識流控制身體的作法極度愚蠢,幸好他附身時間短,不然你會淪為那傢伙的下場。」郭淳化提起昏迷的持匙者:「他自以為自己是顓孫儒傳人,其實跟你一樣,被某人貫注顓孫儒弟子的記憶,被意識流附身太多,將本格消滅掉了,你要引以為介。」

樂浪問:「那你仍想消除『顓孫儒』的意識流嗎?」郭淳化道:「經過朱雀橋一役後,為師決定交回你自己決擇,你意下如何?」樂浪暗中下定決心找尋顓孫儒,「顓孫儒」意識流內含豐富的記憶,是追尋他的重要線索,斷不可以毀在郭淳化手上。樂浪有信心制約意識流,遂道:「我拒絕。」郭淳化揚揚眉,毫不掩飾他的失望:「你快走啦,免得你又猜疑我想法子害你。」樂浪點頭,退出密室。

郭淳化走向伍凝悠,輕輕托起她的下顎,俯視著她:「妳聽到我和樂浪的對話。」郭淳化的眸子既漆黑又深邃,透徹深不可測的魔力,她所有的思緒,都映對漆黑雙眸。郭淳化笑,伍凝悠不約而同嫣然一笑,她的心中只有他只有他只有他……

「妳會忘記樂浪的秘密。」郭淳化輕柔地道,伍凝悠緩緩點一下頭,她的視線渙散,神智已被郭淳化控制。「妳回去海濱塔,告訴闡教門人燕門郭淳化修成出山,所有海濱省的門人盡聽我的號令。」伍凝悠茫然點頭,郭淳化的話語在她腦海不停的呢喃:「妳傳我命令:海濱軍工人造人樂浪盜竊闡教之寶『子才劍』,門人不論是否執行任務,通通暫停,以本座命令優先,須用盡所有方法、手段,在『眾人誕生之日』前殺死樂浪。」郭淳化手一擺,伍凝悠飄然而去。郭淳化自付:「對不起囉乖徒兒,你作出了選擇。」

郭淳化將巨劍往地上一插,悠然靠背,道:「顓孫嵐,別裝啦,老早看見你將黃金盒塞到時而晴手上,你們的花拳鏽腿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。」顓孫嵐睜開眼睛,扶著牆壁站立,合手道:「卑職參見元帥。」郭淳化豪邁摔手:「你明知我不喜歡這種調調兒,更何況我已經脫離企業軍,不再是元帥,我的身份充其量是個外國遊客。不過,說到底我仍有好幾個爛攤子要處理,吃喝玩樂的事只好押後囉。」顓孫嵐低著頭,不敢望郭淳化一眼,和本來的飛揚跋扈大相庭徑:「元帥所指的是『大都會計劃』?」郭淳化嘴角含笑:「『大都會計劃』,嘿嘿,『大都會計劃』。你們瞞得我很苦,這六年來我成為你們的笑話,堂堂元帥竟有糊裡糊塗時候。」

顓孫嵐謙恭回應:「海濱企業仝人對元帥只有尊敬的份,大君亦從來沒有輕視元帥的意思。」郭淳化微笑:「你們的心態我不會放在心上,而因『大都會計劃』造成本人難堪,我寬大為懷,不與追究。不過,我肯定鳥白縣君涉及『大都會計劃』,不然人造人怎做出來?為什麼海濱企業之敵與大君合作,我對此很好奇。」顓孫嵐道:「卑職職位低微,無權置問機密。」顓孫嵐一說完,郭淳化重手將他右手活生生撕掉,顓孫嵐嘶聲慘叫。郭淳化若無其事地把弄枯萎的斷肢,淡淡道:「真的啊?」顓孫嵐出氣多入氣少:「不知……」郭淳化問:「那誰知道?」顓孫嵐道:「顓孫烈……顓孫尚書。」顓孫嵐右腿分體,痛得連叫都叫不出聲,顫動不止。郭淳化道:「他歸天啦!」顓孫嵐沒力道:「涂偉涂總裁。」

郭淳化拍手,高興地道:「有道理有道理,我該去會一會他。」他蹲在顓孫嵐面前,神情溫和,完全不像對他刑求過:「你不要緊吧,我一想起鳥白縣君這個爛婊子就會抓狂。」顓孫嵐眼水簌簌而下,無話可說。郭淳化道:「既然當年顓孫儒將自己的皮膚和內臟移植給你,延你性命,看在他份上,你要好好活著,我才對得起顓孫儒。」顓孫嵐道:「我寧願死!」郭淳化嘖嘖有聲:「我要人死,人不得不死;我要人活,人不得不活。」他撈起地上一堆內臟,頭側向一邊,臉容扭曲:「噁!顓孫儒的惡趣味,真是令我毛骨悚然!」他對顓孫嵐道:「顓孫儒對你真是太好,清除毒素後,內臟即可移植,替代腐爛組織。」

郭淳化轉頭瞧向昏倒的持匙者,朗然一笑:「接下來就要處理你的事,將你成為記憶載體的人倒大楣了。」

編輯

夜星犁攙扶時而晴疾馳,映照他的太陽燈光力越弱,時而晴則越見虛弱,只見他眼皮垂下,昏昏欲睡。時而晴死抱黃金盒,指引夜星犁到他預先設定的安全地點。兩人繞過街角,大隊穿著重形盔甲的戰士裝設高射炮,夜星犁瞥見盔甲身上的徽號,與時而晴背部刺青相同,是他的部隊沒疑。時而晴想開聲呼應,夜星犁先一步掩住他的口鼻,直掐得他透不過氣,時而晴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瞧著他,夜星犁臉色陰沉,關了太陽燈,直到他昏厥才放手。

夜星犁橫施倒拽,終於將時而晴拉到一所三層樓高的商店,正是時而晴所提及的安全地點,夜星犁感應到陣圖的力場流動,他作出幾個簡單測試,確定陣圖的類型,接著打開結界,進入商店。商店裝置巨型熔岩燈,光色昏黃,天花板掛滿色彩斑斕的塑膠珠簾,釋放迷幻氛圍。

他輕輕撥開珠簾,商架上陳列成人性玩具,各式各樣,由蕾絲內衣、安全套、自慰杯、色情電影DVD開始,誇張到連震動發聲假陰莖(尺寸任選)、壯陽藥、吹氣性玩偶都有,在架旁還貼出告示:本店獨家販賣仿真矽膠性玩偶,價錢可面議。夜星犁隨手拿了DVD,看在眼裡,一面厭惡復震驚,接著他望見壁上貼上的對聯時,臉色當堂發綠(左聯:「甚好甚強巨。」右聯:「很黃很暴力。」橫批:「CCAV(大字)門市部(小字)」)。

「時而晴!你這瘋子……」夜星犁氣得咬牙切齒,自個兒上樓。

二樓分成兩半,左半是辦公室,放置辦公桌、電腦、拍攝器材、配音裝置,窗戶被厚重窗簾覆蓋。夜星犁開燈,見辦公室物事凌亂,電腦仍開著,顯示工作者離開之前為外國色情電影配上字幕。「胡鬧!可恥!」夜星犁越望越氣:「堂堂正三品總兵……」他走近松木板,那裡掛上色情電影海報,風情萬種,旖旎纏綿,通通在夜星犁手上成為碎片。二樓右半比左半大得多,分作幾間隔間,間間裝潢不同,如果夜星犁不知這間是色情電影公司,倒以為這些隔間是尋常睡房。想當然,夜星犁仍沒法排除豎在床沿的三腳架攝影機、徘徊睡房的怪異體味、小几上的人體潤滑劑和地上已用掉的安全套。

夜星犁眼角瞧見隔間角落有僵直的人影,他竟不能早聞聲色,嚇了老大一跳,打算轉身給人影一記超音波,才知道人影只不過是女性矽膠性玩偶,好一陣懊惱。他沿樓梯踏上三樓,但走到半途,樓梯間被重厚鋼門阻隔,又有陣圖保護,夜星犁見重門深鎖,必有蹊蹺,出手解開結界,用音波震碎門鎖。出奇的是,內裡竟然是軍火庫,槍械一應俱全,架上掛起重形盔甲,有一半都被部隊取走了。夜星犁呼口氣,認得這些是顓孫儒設計的「蛛化甲」。

內戰爆發之初,三師兄弟從戎,他們苦苦哀求法力高強的顓孫儒一起為國家盡忠,驅逐叛國賊,豈知他冷冷淡淡,出口揶揄。顓孫儒之言惹得三人不滿,一向懦弱的夜星犁怒氣上湧,高聲指責顓孫儒,激動得拿師父的姓氏開火,聲言恩斷義絕。由於灣岸府是海濱企業的大本營,三人盜了遊艇,渡過廣闊的鯽魚湖,步行穿越長青府的連綿森林與山脈,幾經艱辛,抵達政府軍控制的長青府東部,向軍人聯招中心報到。

三人沒想到顓孫儒已經在那兒待著,他們好生尷尬,扭擰不好意思,自覺離開那天說話太重。粗率的時而晴首先開口:「你怎來長青府?」顓孫儒冷冷道:「乘飛機。」其實時而晴想問的是海濱企業掌控海陸空交通,禁止領地居民往返政府軍控制的地方,顓孫儒怎可能避開企業軍的嚴格管制,而顓孫儒則巧妙迴避,弄得像時而晴問了個白痴問題。顓孫儒擤鼻,拿出三套摺疊工整的盔甲:「給你們。」三人接過,顓孫儒道:「這套盔甲很有用,把傷害減到最少。」盔甲外形像科幻電玩的戰鬥服,很酷很眩,表面極堅硬,重量出奇的輕,內有軟墊,透氣通爽。

時而晴孩子心性,急不及待穿上去;夜星犁則滿面羞慚,紅著臉不敢舉高頭;夏之晨思慮最多,道:「科技發達,槍械火力越見厲害,盔甲本為中世紀產物,在槍械面前更顯渺小沒力。師父製作之,以師父的妙手神織,此盔甲必有獨到之處,勞請師父明示其中關鍵。」夏之晨好話極多,期待軟化顓孫儒。顓孫儒依然冰冰冷冷,有如千年冰山:「師什麼師?你們既出『恩斷義絕』、『劃清界線』之語,我樂得悠哉悠哉,自此擺脫麻煩,千萬別掃我慶。」夏之晨、時而晴一同指向夜星犁:「是他說啊,不是我啊!」夜星犁咕嚕幾聲,暗罵兩人。

顓孫儒手指彈向時而晴的盔甲,發出清碎的反響,綿綿不絕:「這種合金我新近開發,有鋁之輕、鈦之硬,不礙活動,尋常機槍亦不是盔甲的對手;內層綿軟,實質比合金更強韌。你們猜猜內層用什麼製造的?答中有獎。」難得顓孫儒息去怒氣,三人爭先搶答:「人造纖維!」顓孫儒答:「比人造纖維幼百倍。」「鋼絲!」顓孫儒答:「比鋼絲強韌五十倍。」三人猜來猜去都猜不中,顓孫儒拍打身後的旅行背囊,噹噹有聲,三人瞥見背囊開口有幾樣以平滑黑色金屬打造,鑲有鑽石的物事,很快顓孫儒收好囊口,他們看不清楚。顓孫儒道:「我說的是話,猜不到沒獎,或許時機不合,你們仍沒有能力使用,算了。」顓孫儒的話惹得他們好生沒趣,不過顓孫儒素來如此,他們早已習慣。

「是蛛絲。」顓孫儒說出答案,三人意想不到:「蛛絲?蛛絲!」顓孫儒點頭:「蛛絲。你們可知道,蛛絲是自然界中最強韌的纖維,極幼、耐低溫、彈性強,一般蛛絲韌性比鋼絲大十倍,可是我培植了可以吐出強化蛛絲的新品種蜘蛛,提煉出的蜘蛛絲蛋白令強化蛛絲韌性比普通蛛絲高五倍。加上我以納米技術編織,反覆舖設一兆次,才織出盔甲內層。」夜星犁看見顓孫儒手上佈滿蜘蛛咬痕,心中難過,淚珠忍不住溢出,他不想惹來顓孫儒的諷刺,暗暗擦掉眼淚。

忽地,一名軍官步出聯招中心,三人紛紛在他面前立正:「灣岸府海港市人,市民編號94571047434,夏之晨報到!」「灣岸府海港市人,市民編號94571965939,時而晴報到!」「灣岸府海港市人,市民編號945714546562,夜星犁報到!」軍官不以為然的瞪視時而晴身上盔甲,冷哼一聲:「玩電玩玩上腦。」他用手提掃描器辨識各人,確定沒誤,道:「夏之晨17歲,時而晴、夜星犁16歲,均沒到法定從軍年齡,依憲法,必須由父母或監護人簽署同意書才可擔任軍職。」三人同時一驚,他們從沒有想到這一點,三人千里迢迢,攀山涉水而來,竟為這種理由卡住,實在太冤枉。

「不過呢,」軍官擺出笑臉:「正所謂非常時期有非常做法,沒到法定從軍年齡不過是小事,只要出錢上下打點,包保你們能夠安心報效國家。」三人氣惱萬分,軍官竟然安公然索賄,齊大呼「豈有此理」,軍官立即變臉,道:「沒錢就滾!」顓孫儒坐在長板椅,冷眼旁觀,這時才出口說話:「我是他們的監護人,我同意他們從軍,夠了沒有?」軍官這時才留意平凡得有如空氣的男子,無禮問:「你開孤兒院的嗎?」以顓孫儒的脾氣,被人如此出言不遜,他必定以精彩絕倫的豐富詞彙戮得軍官體無完膚,但瞧在弟子們從戎心切,唯有忍氣吞聲。顓孫儒道:「他們的父母放棄了監護權,根據憲法,行師徒制度的行業,師父會自動成為學徒的監護人。」

顓孫儒遂拿出三人的師徒關係證明,文件具備無違,三人窩心,感動得說不出話來,原來這才是顓孫儒親臨長青府的真正目的。顓孫儒早料想到發生這種情況,他其實大可以留在海港市看灰頭土臉的徒弟被趕回來之情景,然後以勝利的姿態嘲諷一番,懲罰他們的冒犯。但是最終,他不單止帶來禮物,甚至幫助他們渡過難關。軍官檢視文件,舉頭望住顓孫儒:「你姓顓孫?叛國賊顓孫海是你何人!?」軍官語氣不善,顓孫儒也不給他好臉色:「此顓孫非彼顓孫,天下姓顓孫非是親屬不可?」軍官冷冷道:「灣岸府,忤逆亂離之地,顓孫一族更是叛國賣國之徒,你姓顓孫,就是與他們沆瀣一氣。他們想從軍,我要加價,每人二萬元,一口價。」軍官指著三人:「要怪就怪你們師父姓顓孫吧!」顓孫儒冷笑:「說來說去都想要錢罷了。」顓孫儒看穿軍官的用意,一語中的,揪出階級證,劃過手提掃描器,軍官輸入密碼,把顓孫儒戶口的錢轉滙軍官戶口。

軍官眉開眼笑,六萬元到手,還有什麼不開心的。他無恥地贊美顓孫儒有精忠報國之志,顓孫儒不悄與之相處,揮揮手,著他離開。軍官呵呵笑著,回聯招中心,遠遠還聽到他的說話:「顓孫家果然是大財主,豬籠入水了!」顓孫儒冷笑搖頭,對三人道:「這國家爛到入骨,根本不值你們浪費大好青春,我倒想看看顓孫海此奸雄能為海濱省作出什麼改變。」顓孫儒說話太出格,冒犯三人的根本價值觀,師徒四人為此事爭論多次。夜星犁道:「有希望的,因為這兒仍有愛國志士,有我們,我們願意為國犧牲。」他直挺挺凝望顓孫儒:「更加上,這世界有神仙,舉頭三尺有神靈。神仙做什麼的?維持公義,驅邪逐妖。我眼前就有一個法力高強的神仙,為國家驅逐暴君是衪的義務,海濱人啊,正待著你。」

顓孫儒臉色一沉,欲語還休,似乎接下來的說話都不是好話,但顧及離別在即,還需留一個好印象,道:「我是無神論者,怪力亂神之說少提也罷。」顓孫儒察視三人,道:「夏之晨,你多思多考,有小聰明,愛探人秘密。如果你當記者的話最合適,但你從戎,似乎也是特務間諜的料子呢,有諺語『好奇害死貓』,小心最終因好奇心害死你。」「時而晴,你和夏之晨剛好相反,粗魯,不文,粗話琅琅上口,做事衝動,但你是三人之中最願意讀書,知識最豐的一個,若你多思索,配合幹勁,將來有什麼不可為。軍人你是做對了,但我知道你沉迷色情AV,別讓我聽到你當了AV男優。」「夜星犁,懦弱,愛哭,但有憧憬和好口才,最願意和我爭辯。如果你克服缺點,以堅強自信面對群眾,用語言折服政府,將會是獨當一面的政治家。不過你要記住,你不是我,我開罪人多,我不在乎,你開罪人多,大禍臨頭。」

顓孫儒步行離去,三人依依不捨,顓孫儒反應冷淡,毫無依戀,忽地又行折回,道:「軍中我有舊識,有什麼麻煩,亮出我的名頭他就會傾囊相助,那人是企業軍降將許中嘉,記住了。」他又補充:「我生平有一對頭,施計迫我參與內戰(夏之晨、時而晴、夜星犁三人交換眼色,若那對頭成功,是更好的結局),我屢屢識破,他屢屢進迫,我嚴令你們不得向他人透露我們的關係,就算是許中嘉也不准,免得我對頭藉此要脅,否則對付他之後,接著就找你們算帳!」最後,他道:「再見了,不,正所謂一刀兩斷、劃清界線,我們最好不要再見,我受夠了。」顓孫儒走後,夜星犁的淚水才敢溢眶而出。

三人商討之後,將盔甲命名「蛛化甲」,槍林彈雨,蛛化甲發揮了關鍵作用,接連救了他們好幾次性命。夏之晨建議將蛛化甲呈獻國家,普及至全政府軍。克服技術難關(最可怕是顓孫儒的「版權宣告惡咒」,三人寫信電郵電話狂轟,顓孫儒才慢條斯理寄回授權書)後,蛛化甲大量生產,面對精銳的企業軍,政府軍的傷亡竟也大大減少,足以與海濱企業周旋,三人建立軍功,連升三級。他們得意,倡狂,沒想到顓孫儒的預言一一應驗。

Radiation warning symbol.png

夜星犁拿了若干武器,揪出兩具蛛化甲,一具給自己,一具給時而晴,下手將自己那具蛛化甲的時而晴徽號化為夜星犁徽號。正當下樓之際,他被一盒印上三葉草放射性警告標誌的鋼箱吸引眼球,夜星犁觸之,無形力場彈開他的手,這次他連施壓箱底本領,都沒法解除陣圖。時而晴的陣圖學知識為師兄弟三人之中最高,他竟用最強力的阻截形陣圖封印,這其中必有利害,一定要好好迫問時而晴才行。

時而晴仍然躺在地板,動也沒動過,紋身發出幽幽青光,噴出真菌包裹全身,傷口快速癒合。夜星犁看得發痴,是「仿永續陣圖」,時而晴竟然有能力模仿顓孫儒身上的永續陣圖,雖沒有顓孫儒不死身之效,但已經有夠瞧。根據三人偷看過顓孫儒筆記(也就是所謂「顓孫儒秘典」)的理解,「永續陣圖」,是陣圖學的一個難題,又稱「燃燈—恭仁悖論」,理論上是不可能出現的,詭異的是,陣圖學學說很多設定是根據這個悖論推斷而成。所謂「永續」,意即永遠、不停止,一施行就會永遠運作的陣圖,但正常施行的陣圖是有時效的,因為推行陣圖的物質、能量是會在時空之中變化,一旦變化,陣圖力量就會大打折扣,直至消退。

然而,永續陣圖完全違反物理學鐵律「守恆定律」,卻獨獨出現顓孫儒身上,成為可能。筆記所示,顓孫儒曾以多種算式拆解、移除,無論怎樣計,數字還是會撥回原來的數值,沒法消除,到底是什麼東西令陣圖永遠運作呢?連顓孫儒也不知道。夜星犁心想,難怪顓孫嵐找他,時而晴的仿永續陣圖可以抵禦黃金盒力量。

夜星犁開著太陽燈,捏他人中,時而晴痛極而醒,一張口哇哇大叫:「你發瘋了夜星犁,掐暈我!你找死。」夜星犁冷冷道:「沒確定你是不是出賣師父的叛徒前,我要小心一點。」時而晴罵道:「吃糞便啦狗官!你一向不滿師父的政治意向太偏激,又怕給他控制大局,你巴不得除掉他!」夜星犁回罵:「死淫蟲少作故事,全天下都知你父母姊姊是海濱企業要人,你根本是他們的間諜!好了,害死師父了,你家人也不理你了,孤零零留落豐定做下賤的AV男優!鄭和啊!要是人家知道我師兄做AV男優,足以成為醜聞,選民會離棄我!」

兩人互罵,左一句「嘴炮」,右一句「淫獸」互相攻訐,突然大門破開,巨大身影躍入,郭淳化瞧見內裡裝潢,噗嗞一聲抱腹大笑:「老闆!我要買矽膠性玩偶,開個價來呀!」他將巨劍挌在肩膀,踢踢時而晴:「說開又說,老闆,你的部隊辛苦作戰,你卻窩在這兒談風月,犯兵家大忌啊。」話一說完,時而晴緊抱的黃金盒已在郭淳化手上,郭淳化皺眉頭呼痛,似乎黃金盒的力量灼傷了他。

時而晴和夜星犁表情僵硬,心中不約而同想:「死定了。」

(第七章完,第八章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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